我以为我没有青春

我突然明白了,人这一生活着的意义,就是到老的时候,可以回忆这一生。...
我以为我没有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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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常常说“我喜欢夏天,因为夏天是我最难忘的季节”。

比起同龄的人,我似乎乖很多。我不喝酒,不抽烟,不打架,不翘课,不去网吧,不恋爱。用他们的话说,我的青春被狗吃了吗。后来回想起来,我也在怀疑,我有青春吗?

我不止一次的对着李冉冉说:“我的青春呢?你还我”

李冉冉说:“汪,汪汪”,她还是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我叫,特别活泼。朋友都说,你家李冉冉每天都说青春期啊。我说,是啊,一点都不像我。

我从来不记得我跟谁认识有多久了,我从没刻意去计算,因为我觉得,以后的时间我们一直都会在。现在想想,好像我从书本里从来没有学到过这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李梦佳说:“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好好的告别”

左一说:“我最不想失去你这个对手”

同桌说:“不知道抄谁的作业,还能让我这么踏实”

李梦佳说我是她见过最好的男生,但是我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女主角拒绝男主角的时候都会一句:“你很好”。但是李梦佳没有跟我说过“但是”。

她说周杰伦是她最喜欢的歌手,我记得那年我最喜欢听的一首歌是《甜甜的》,但是很难唱。

我们下课的时间几乎都在一起,她能给我讲好多东西,只要我不打断,她说的那些东西可以出十本书。我只管仔细的听着。

李梦佳说:“李冉,你谈过恋爱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唉”

李梦佳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一个小酒窝,眉毛会皱一下,她说:“都高中了还没谈过恋爱”

我说:“对啊,这么小,学习不是很重要吗?”

好像我打断了她想要讲述的那些故事的兴趣,好像是小学之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了,唯一那么几次见面,应该是她生日的时候吧,她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幸运。

2

每周一三五,下午6点下课,我会准时出现在球场背面第三个篮筐下,因为这个地方的篮筐是我投篮最准的,没有原因。

每周二四,我会跟李梦佳在食堂一楼东南角的那张桌子上吃晚饭,因为她说这是我欠他的,但是我没记得我借过她的钱啊。

有一个周四的下午,我们在食堂吃饭。

她说:“周六我们出去逛街吧”

我说:“好啊”

她说“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我继续吃东西,“没有啊?”

她抿了一下嘴,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周六…是有事情吗?”

我继续吃东西:“没有啊,你上周六不是跟他一起去逛街吗?你还找他好了”

上周六,我推掉了我所有的球局,准备陪李梦佳去逛街。可是我在校园里看到她跟另外一个男生出去了。对于我来说,除了学习,打球是我最重要的事情,可是李梦佳居然还找别人。

对于十几岁的我来说,不知道是懵懂还是晚熟,对这个世界理解的很不透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李梦佳不是我一个人的朋友,我生个鬼气,我甚至都不知道种感觉是不是生气,好像是,心酸。

她继续说道:“你又没跟我约好要一起去,他只是……”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以前一起玩不都是不用约的嘛?我以为每次都…”,我居然不争气的想要掉眼泪。

她说:“想哭就哭啊”

我说:“我忍得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总之我跟李梦佳好久不说话,我周一到周五,下午下课全在球场上,一群人上晚自习的时候,都从楼下的小卖铺带着几袋干脆面回去。汗湿透了整个上半身,很诱惑。

3

周六周日是学校大家最放纵的时候,从下午到晚上,整个校园是最美的时候,操场上打球的人,小路上游散步的情侣,男生宿舍楼下有人在弹吉他。这么美的画面一直在变换着滤镜,从黄到红在渐变到黑色,即使天还有些黑,我们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投篮。

因为大家都累了,走的差不多了,比赛没办法打了,大家自顾自的玩着自己的。

左一累的动不了,在篮架下面坐着,静静的看着我。我的胳膊也没有力气了,把球扔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滚到了路边。

“hey美女,帮忙捡下球”我朝路边的女生说道

随后,一个可爱的小女生,小步跑到球边,捡起来使劲一扔,扔了大概有一米半那么远,然后球自己滚了滚来。

“呃……不好意思,我没有力气”姑娘笑着说

“谢谢”。

如果此时我能看到自己的表情,那肯定是迷人的微微一笑。

我拿着球走到了左一的旁边一起坐了下来,他递给我一支烟。长白山,软盒包装的。

我说:“我不太会”

他鄙视我一眼:“别废话”

天色很暗,我做在他旁边才可以看到他的脸。这个时候,校园很安静了,差不多都休息了,还剩下些零零散散的还不愿意回去的人。

左一留着和周杰伦一样的发型,这个时候看过去,还真是有点像周杰伦,我觉得这个男生很酷。我们一起打球很久了,我们最常见面的地方是球场上,所以基本上说聊别的的时候也很少,真正开始觉得这家伙很酷的时候,还是那次在他家聊天的时候。

如果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篮球架下面有两个红点在忽明忽暗的闪动着。

“累吗”

“累”

这是我们俩的对话,我很喜欢和左一一起打球,因为我们都是技术型的,不推拉,不硬撞。打球这种运动,找对了对手,会很开心很开心,而左一是我最喜欢的对手。

左一最厉害的是反手勾手,加风车的那种,进球率特别高,我一直没学会,我想学这招并不是为了进球,而是觉得这招真心很酷。

他爸爸是学校的语文老师,他家就在学校后面的家属院里。

左一跟我说:“你知吗李冉,我以前其实很自卑”

我累的气喘吁吁,还没有缓过来,我说:“怎么了?”

他说:“因为我的脸”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左一的左眼下面有一小块黑色的胎记,我一直认为那很酷。但是对于左一来说,是一辈子的压力。

“从幼儿园的时候,别人就嘲笑我,我从小就特别害怕去幼儿园,我怕别其他小朋友笑话。所以我学习成绩一直不好,我不敢跟老师讲话,不会的也不敢问……”

“那你现在呢?”我问他

“我现在好多了”他说完竟然笑了出来。

我知道左一是美术生,他文化成绩好像不是很好。

他又递给我一支烟,我刚想拒绝,他说:“抽吧,这辈子,两个球场上最好的对手,在天黑的操场上一起抽烟的画面,还能有几次呢?”

我想想也是啊,我就接了过去,我吸进去一口,再吐出来,我始终不明白,让这支烟燃烧掉,有什么快感。

他跟我约好了下周三的晚上去画室帮忙当模特,然后还有钱可以挣。我忘记了后来又呆了多久,然后就回去了。

那天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宿舍关门了。他喊我去他家跟他睡一张床,我说,我应该喊你爸什么?

他说:“喊叔叔就行”

进门的时候,看到语文老师在客厅坐着,在看着电视剧。

我喊道:“叔叔”

“哎,快进来”

我没想到,学校里最厉害的语文老师,在家里是这么的和蔼,他一直让左一招呼我,问我饿不饿,渴不渴之类的。

我俩坐在厨房的桌子上,吃着左一妈妈帮我们煮的泡面,里面有一颗荷包蛋,特别好吃,我看着墙上贴了一幅画,是左一的素描画像。我原本以为左一的画像上不会留下那块胎记。

可是我看到的是左一倔强的眼神,左眼下面靠鼻梁的部分有一小块胎记,用铅笔涂黑的。

我想,我很尊敬我这位对手。

能坦然自若的面对自己缺点的人,都很棒!

那碗面吃的很香。

4

我看到墙上挂了很多油画,左一妈妈看到我就说:“都是他画的,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我真心很佩服,虽然我不太懂,但是我看到每幅画都觉得它都有着存在的意义,有轮船,有向日葵,太阳。

我说:“挺好的呀?”其实这句话是我嘴里能说出来夸人最高级别的话了。

左一妈妈说:“我觉得不怎么样,你就知道说好听的”

我说:“我说的是真的阿姨”

左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妈妈就笑,我看的出来那笑容并不是因为我说好听的,而是因为她妈妈说的话,让我们觉得很暖。

其实我的个性很怪,从小到大应该没跟谁挤过一张床上一起睡觉,最好的朋友也没有,不管条件多艰辛,我宁可睡地板。从小我朋友很少,因为我脾气很怪,所以为数不多跟我玩的好的几个伙伴,我都用我最好的心去交。甚至有时候我觉得我的朋友不需要太多,有这么几个就够了。

左一的房间是靠近阳面的,我进去之后走到阳台的边上,把头探到窗帘里面,能看到整个校园,还有前面商场的灯,夜市的一条街,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广场,傍晚的时候,广场上有很多人在玩轮滑。很多很厉害的小朋友在炫技,特别拉风。

风吹进来,吹的窗帘一抖一抖的飘着,透过窗帘吹到我的脸上,特别舒服,这时候的风没有白天那么热,也没有午夜那么凉。

“在想什么?”左一用毛巾擦着头发就进来了。

“没…没什么?”

左一也走到了窗户边上,然后一闭眼,发出“啊”的声音,然后说:“这风吹得好爽啊”,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俩对视了一眼,同时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左一问我

“夏天,我最喜欢夏天”我不用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

“为什么呢?”

“因为,夏天,很美”

他哦了一声,然后又走出去,然后我听到吹风机的声音。我也在想,我为什么喜

欢夏天呢,其实我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5

我有点认床,一换地方就睡不着觉。我和左一就一直聊天,他时不时的从床头柜上拿出烟来抽。其实我一直很费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抽烟,父母居然都不管,心是有多大。

我问他:“左一,你抽烟几年了呀?你爸妈不管你吗?”

他说:“忘了,不过挺久的了,他们不怎么管我,但是老左说,我要为我所有做出的选择自己付出代价”

这个年纪的我,其实并不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它和书本上其他的段落没什么区别,都一样很难理解。

左一给我讲了好多他小时候有趣事,我们聊到很晚。但是我还是很难入睡,他刚不支声了,我就把他喊醒:“左一,左一,别睡”。这一晚上我喊了他无数次,他都快跪地求我了。

从左一装睡开始,这一晚上基本上都是我在说话,我也忘记我都说了些什么,每当觉得左一快睡着的时候我就叫醒他。我最后一次看表的时候,应该是凌晨4点30分,看完表,最后一次喊了左一。

他犹如诈尸一般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说:“你…要干嘛?”

他没理我,然后径直走到了电脑前,熟练的打开了电脑,登陆了游戏账号。这个时候天还有些黑,整间屋子,就只有电脑是亮着的。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晃着,还挺瘆的慌的。

我继续喊道:“左一,你不会是梦游吧?卧槽你这起床,开电脑,登陆游戏。这一些列步骤太连贯了也。”

左一变换了一种像是机器人说话一样的僵硬的语气说道:“傻逼,还有什么话赶紧一股脑说完,我估计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一样的人听你说一夜的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道不能自我,但是我真的开心。

早上起床后,左一妈妈给左一拿了钱让我们去买早点,然后左一说:“妈,我烟好像没了。”左一妈妈又拿了二十块钱给他,然后说道:“少抽点”。他点了点头说:“恩,知道了,走啦,妈”

那一瞬间,我觉得左一妈妈真的很好,但是我没有羡慕,因为我的妈妈也很好,每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只是方式不一样,有的父母是给孩子最好的,有的父母是把最好的给孩子。

妈妈对我说:“小孩子不可以抽烟”,我深信不疑,这一生我都相信,甚至是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小的时候就抽烟。

我们要绕着学校围墙走过一条小路,走到学校正门。左一说:“我请你吃鸡蛋灌饼,加俩蛋,加个肠,给你补补。”我说:“好啊好啊,可是我不缺钙啊”

这个时间,马路上开始有车了,学校门口围绕着很多早点摊,都是用小车拉过来的。我看得到这些叔叔阿姨和我们一样困,只是他们要把最好的给他们的孩子。

6

早自习的时候,语文老师看前半节,我开始睡觉。后半节是英语老师,其实我知道老师进来了,只是我叫不醒我自己。

英语老师走到我旁边,说:“李冉,别睡了”,我没吱声。英语老师继续说:“李冉”,我迷迷糊糊的说:“恩…”。英语老师继续说:“李冉!”我说:“恩…”我还是以左脸贴在桌子上,面对着一摞书睡着。

英语老师开始加大了音量:“李冉!你当我是你妈喊你起床吃饭呢????”伴随着右耳朵的撕裂型的疼痛。我醒了过来。

说起来也奇怪,换了一张床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看到黑板,趴在桌子上就睡着可舒服了。等下下课我一定要去跟左一商量一下,跟他卧室弄一个张桌子,墙上挂上黑板。

第一节英语课,本命课。我记着我是清醒着,我还按照老师的要求翻页呢!但是据同桌说,你他妈太牛了,坐着睡着了不说,还知道翻页!!!对此我无法解释,我真的没有睡啊。

下课的时候我去厕所经过了左一的教室门口,我从后门看往里看了看,左一把校服放到桌子上,头已经扎进去睡了,哈哈哈。

化学课是我认为学着最没用的东西,我以后又不会去研究炸药,又不会去治病救人,又不会去做科学家,而且,配平方程式到底有什么用,我喝口水还得拆成H-O-O吗?

“下面这道题,谁来解答一下”化学老师往下面扫了一眼,我赶紧低下头,心里默念着卧槽卧槽。

“没人举手是吧?我点名了”化学老师沉默了,卧槽,这几秒 简直度秒如年。“李冉,你来答吧”,声音大概以346米每秒的速度传播到我的耳朵里,我如雷灌顶,醍醐灌顶,反正是灌顶。

同桌用书挡着脸,变忍着笑声边对我说:“李冉,恭喜中奖”。我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三字经和一百遍紧箍咒。

课间的时候,同桌问我:“李冉,你物理卷子写完没有?”我说:“在抽屉你自己拿,我要再睡会,等下物理课,我要好好听”,我始终觉得物理很有用,如果我穿越了的话,我一定用我的知识实现祖国统一,建设风力发电,制造火柴卖给外国人,然后告诉他们这个不叫洋火,叫中国火。

7

我也不记得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是6点准时下课,下课钟是我最喜欢的声音,有魅力,很有魅力,能勾走我的魂。

周四,我依然不和李梦佳吃饭,我还是准时出现在球场背面第三个篮筐下,左一所有的投篮都是三不沾,在我投进了一颗篮球之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他一把把我的手拨开:“别理我,不都怪你,我还没缓过来呢”

我哈哈大笑:“唉,上了年纪了啊你,一夜就缓这么长时间”

我带着4袋干脆面和一袋辣条一瓶矿泉水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距离上晚自习就只差5分钟了。

同桌说:“刚刚那个盖帽不错哦”

我说:“那是”。

他继续说:“没打到你手吧?”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原来你妹的说的是别人盖我的帽,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我盖别人的”

他哈哈大笑:“饶命啊饶命啊,你盖那个也厉”。

我身体突然僵住了,表情也变得惆怅起来,同桌看我的手也不动了,马上觉得我不对劲:“李冉你怎么了?”

他把我停留在他脖子上的手,拨开。然后我慢慢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弓着腰趴在桌子上:“卧槽,我肚子,疼。”

“是…要生了吗?”然后他突然大叫:“李冉要生了”,然后全班大笑

“你妹啊,老子要死了”

他看我好像真的很严重,然后让我先回去。我等着跟老师请假,可是晚自习开始了十分钟,也不见老师来。他就跟我商量先送我去医务室,然后回来帮我请假。我艰难的走到医务室,可是医务室却没有人。

同桌把我送回了宿舍,帮我打了热水。

我知道自己的胃不太好,估计是刚刚饿肚子做剧烈运动搞得。可能得吃点热的东西,泡了泡面,但是吃不下去。后来我喝了两杯热水。

我躺在床上,用枕头压着胃发呆的时候,同桌给我发来了短信:“李梦佳问你,好点了嘛?”

我给同桌回了一条:“跟她说,我死了也不用他管”。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听楼道里见宿管阿姨的声音:“你站住,你别跑,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然后我的宿舍门被踹开,我看到李梦佳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脸上好像是不高兴的表情,我刚想说话,突然发现我不是说不理他吗?这样就说话,太没面子了。然后我转过头,面对着墙壁。

李梦佳说:“你好点没?”我没有吱声,她又说:“我买了粥,还热着,你趁热喝”。我听见她把盒子放到了桌子上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她走到门口,然后迎头顶上赶过来的宿管阿姨。

“小丫头片子……”

“姐姐,我马上走”宿管阿姨没说完,就让李梦佳的话打断了,然后好像还有点高兴的样子。

等她走了,我起来把粥吃了,真好吃

8

第二天我直接睡了一天,晚上准备去上自习,我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我的座位上的卷子已经一摞成了山。我不就是请了一天假,怎么我都找不到我的位置了。我转头就往后走,准备回去接着睡,太可怕了。

同桌一抬头正好可能到我了,然后大喊道:“李冉,别走”。这时坐在第一排的李梦佳也看到我了,看到我我转身的样子。同桌追出来就拉住我:“冉哥,别走啊,来做卷子啊,你再走的话,明天你的座位就被卷子淹没了”

我心里已经被“拜拜”这个挥手的表情刷屏了。我说,“等下你帮我送到宿舍吧,明天给你抄”。

我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在换睡衣。我说:“你来就来了,还敲什么门,又没锁”

我一转身,看到了李梦佳。我手里的腰带一下子松了,裤子掉到了地上。李梦佳马上转过身去,我又不急不躁的继续换着我的衣服,竟然笑出了声。

“笑屁啊,赶紧的”。李梦佳背对着我说的

“哦”我突然意识到我居然说话了,太没面子了。算了反正一个字都说了,说就说吧,“你转过来吧”。

她把手里的卷子递给我:“这是你同桌让我给你送过来的”。我接过来,心里想:“妈的这个王八蛋这么懒,还让别人送”。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哦”我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我没有理她,自顾自的看着一摞卷子,找着我最喜欢写的那个科目。可是心里已经乱草如麻了,我想冷静下来看看那道物理题,可是一句话我读了好多遍也没读下来,我努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完,却发现我根本理解不了。不知道这一生会有多少我理解不了的东西,比如眼前。李梦佳坐下,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对我说:“李冉,我们和好吧”

我盯着卷子,头也没有抬:“我们压根也没不好啊”

“李冉你别闹了”

“我没有闹啊,看我多安静”

“我知道你生气了,你一生气就变的很沉默,你一生气就不理人,你一生气就躲得远远的。你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怕你离开我”

“朋友”?我说完,自己的嘴竟然僵住了,对啊,不是朋友是什么啊?原来我们只是朋友,我差点忘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啊,我无所谓”我始终没有转头看她,其实我心里挺难受的。

“我就是想解释一下”她说完看着我,我没有吱声。她继续说道:“那天你没有约我一起玩,刚好他喊我出去,我就去。其实我…”

我打断了她的话:“他喜欢你是不是”。李梦佳没有说话,我继续追问:“是不是”?

她没吭声,点了点头,我转过头,看到她用牙咬着下嘴唇,眼睛里有种透明的东西在打转,我心一下就软了。

我忘记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家伙的一举一动了,舍不得她哭,看不得她受委屈,可是此时让她受委屈的却是我自己。

以前每个周末都一起逛街贪吃疯闹的人现在跟我说,因为我没有提前约她,她就赴别人的约去了。我一直以为我们不用约定,也会一如既往的在一起。我们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人,却会离开。我想,这种感觉,就像是教堂钟声想起,婚礼上老爸把闺女的手放到女婿的手上的那种感觉是一样的吧。

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因为我心里好像难受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我不开心的时候会沉默,会躲得远远的,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跟谁说,因为让我难过的是我唯一可以说心里话的你。

李梦佳走的时候对我说:“你别不开心了,我心疼”。我没有吱声,然后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罐牛奶放到我的桌子上,然后对我说:“你胃不好,以后不许饿肚子打球了,最近多吃软一点的东西”。

我点了一下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卷子,盯着一直没有动过的第一题。她走的时候,我转头看了一下她的背影,好像可以看到她背后的那双挥舞着的翅膀落了下来。

9

周六上午,我来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问那二货同桌,为什么不自己给我送卷子。我刚要开口,同桌马上就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事情是有原因的,听我解释”

“解释你妹啊”,我一巴掌呼他头上,他抱着头就叫:“李冉你大爷,别打了”

我停下手,然后同桌捂着头说:“你妹的不先听我说,昨天我本来要给你送卷子去,刚走到门口,李梦佳就喊住我,说她要给你送去,但是我一想吧,这不太合适,我知道你们闹别扭了,可是她说她抽屉里的零食我随便拿,我就…”

我一巴掌又呼过去,他哎哟的一声,然后说:“好了好了,都怪我贪吃,卷子给我抄抄”

我把卷子丢给他,他边写边说:“你胃疼的那天晚上,李梦佳好像也没有上晚自习”

“我知道啊,她去找我了”我刚一说完,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李冉,你居然”

“别多想,她只是去给我送了一盒粥”

“哦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今天早自习的时候她被班主任喊办公室去了,好像在批评她”

“因为没上晚自习吗?”

“据说是晚自习时间跑到校外,和校长走了个顶头,还穿着校服”

同桌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对啊,那个时间食堂早就关门了,李梦佳肯定是去外面给我买粥了,是不是傻啊。

同桌接着说:“她早上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还往你这里看了一眼,刚好跟我看对眼,吓死我了,我就知道是因为你”

“别扯淡”我说道

同桌抄着抄着,然后对我说:“李冉,你物理卷子都么都皱了,字都看不清了”

我一下脸红了,心跳估计有一百二,“没,没,没…什么啊”

“结巴个屁啊,不会半夜尿上面了吧”说着同桌一个趔趄往后一仰。

“滚犊子吧你”我说完都吓了一跳,这一激动哪的方言都有。

10

周六是每周最期待的时候,相比周日来说要爽很多,因为周六的晚上也可以疯,而周日一到,周一就会迫不及待的来了,而且周日疯一天,晚上还要回来上晚自习,简直不是人,不科学。

但是这个周六很特别,6月25日,一个巨蟹女的生日。

这个周六很特别不是因为她是一年中唯一的一天,而是因为李梦佳没有喊我去给她过生日,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知道她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逃避。

而是因为她忘记了,这些年她能记起来的时候很少,她几乎每年都会忘记自己的生日,每年能记起她生日的就只有我。不管我再怎么跟她闹,我还是得祝她生日快乐,因为除了我,没人会记得她生日,包括她自己。

我一下课马上就冲出去,到花店取了昨天订的花,不是玫瑰,因为玫瑰太耀眼了。我订的是是一大束紫罗兰,我跟花店的美女姐姐说:“帮我包的好看一点,我要送一个很重要的人”

花店的美女姐姐说:“我知道,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买花,而且不是玫瑰,我就知道这束花是送给谁的”

“为什么”

“我花店开了这么多年,我见过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放心吧,肯定给你挑最好的”

下午的时候,天色黑了下来,我找了两个比较熟的女同学帮我打听李梦佳在哪,然后买通他们伴我喊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这个位置位于操场的一个角落,我和左一还有同桌在这里用蜡烛摆了一个心的形状,点着了之后就让她们把李梦佳带过来。

我大老远就听见李梦佳问她们:“来这干嘛?”

“你到了就知道了”那个女生用手捂着李梦佳的眼睛,左一和同桌还有一个女生站在点着了的蜡烛前面,帮忙挡着光亮,防止被李梦佳发现。

那个女生松开手的时候,李梦佳的眼睛还有些迷茫,半眯着眼,看着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切。

同桌,左一还有那个女生迅速闪开,我站在蜡烛的后面,轻刷着和弦,看着她的脸,开口:“我轻轻的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我生硬的唱完最后一句。

把吉他斜放到背后,左一把蛋糕递给我,我双手捧着蛋糕,走到蜡烛的中间:“李梦佳,18岁生日快乐,我一直都在”

我看到李梦佳眼睛里那种透明的东西滚了出来,在她的脸颊上穿梭着,滴落到下巴。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我面前,只有几步远,却走的那么发抖,那么颤颤巍巍。她走过来把蛋糕接过去给了旁边的女生,然后使劲抱着我,我不知道我的手应该往哪搁。

李梦佳说:“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李冉,别再丢了。”

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傻瓜,生日快乐”。

这一天不是一年中唯一的一天,而是这一辈子里唯一的一天。每一天都是这一辈子里唯一的一天,以后我们共同度过的每一天,都不会再重复了,都只有一次,好好珍惜

11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为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跟李梦佳和好了,依然每周一三五下午下课后准时出现在球场背面第三个篮筐下,每周二四和李梦佳出现在食堂一楼东南角的那张桌子上吃晚饭。

李梦佳说,如果我在饿肚子打球,胃疼活该。

我说,活该就活该。

李梦佳说,也对,反正也没人心疼你。

我说,我自己 心疼我自己。

那天物理课上,班主任居然把物理卷子收了上去,说是要看看大家做卷子有没有用心,晚自习对题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和同桌都叫了起来。

班主任那张脸就像是关公一样黑。唉?关公的脸是黑色的吗?不管了,反正是黑色的。他指着我说:“李冉,你和你同桌到底是谁抄谁的?”

我看了一眼同桌,这家伙躲开了我的眼神,我心想:我靠,让我怎么说?然后我出其不意的说了一句:“哪个科目?”

班主任脸更黑了,马上咆哮起来:“现在你们抄,高考的时候你们还能抄吗?你们爸妈花钱是让你来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来抄的,抄还不如不写……”

这一顿说啊,我都快疯了,我心想啊:“物理是同桌抄我的,但是英语我抄的是同桌的啊?虽然我知道只有四个选项,可是我的命中率太准了,选哪个,哪个不对啊”

班主任说:“瞧你们这一群人,学习不上心,一下课全都操场打球去,你以为你以后能当运动员啊?一个个的,不学习,没有未来”

其实这种咆哮我们都习惯了,只是可能班主任是指桑骂槐,指鹿骂马,指着别人骂李冉。

李梦佳突然抬起头说:“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抄作业是不对,但是你不能侮辱人,我们的未来我们自己做主。”

李梦佳一直是班主任最喜欢的孩子,被自己的儿子打一枪可能就是这个感觉吧,班主任一下没反应过来。我看着他脸都绿了,刚想说什么。

李梦佳继续说:“一天天的发那么多卷子,要是卷子管用还要老师干嘛,还不如回家做卷子”

“你…你什么意思”班主任一指李梦佳。

李梦佳说:“说话就说话,别用手指人,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了,不想上了”说着李梦佳往起一站,椅子在地砖上“兹”一声,刺得耳膜都痛,她转身就从教室前面走了出去。

好家伙,我一下懵逼了,这是要罢课啊。同桌也转身从后面走了出去,李梦佳在最前排,我和同桌是最后排,这一前一后都走了。我看到班主任满脸黑的只能看到牙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转身顺着同桌的脚印走了出去,谁的青春不疯狂,再不疯狂就老了。我在走廊上听到了背后传来的教室里面的哄闹声,跟着有很多人走了出来。我脑袋里突然呈现出了美国大片的即视感,就像是一个人炸完了汽车,往前走,后面有爆炸声浓烟滚滚还伴着熊熊大火的画面。

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留在教室,剩下的人出去了,看来班主任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我跟着李梦佳的后面,我说:“喂,你要去哪”

李梦佳一回头,“不知道,你呢?”

我说:“她去哪我去哪”

“她是谁?”

“她现在在问我,她是谁”

我看到李梦佳笑了,笑的很开心,她笑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一个小酒窝,眉毛会皱一下。

我们跑到学校后面的山上,高处的风吹过来,吹到脸上很舒服。就像是风在抚摸我的脸颊一样,我们闭着眼感受着夏天的味道

我指着前面那座楼的第六层亮着灯的窗口说道:“那层是左一家”

李梦佳说,“哇,这你都知道?”

我们聊了很久,聊到后面没话说了,我们都抬着头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李梦佳说:“李冉,你说这么多星星,你最喜欢哪颗?”

“我最喜欢你最喜欢的那颗,我们一起喜欢她”

我们对视着,对视着。

第二天早上,全校开早会,我们班集体走到了主席台上接受批评,那阵势估计打破了这个学校的历史记录,我记得我印象中上一次这种情况是小学三年级的歌咏比赛,最前面有一个麦克风,后面站了三排小朋友。

如果脑补一下画面,还是有点忍不住想笑。

那天我问李梦佳,“你为什么要反驳老师”

李梦佳说:“没有为什么,因为指桑骂槐的故意说你”

我说:“你为什么愿意维护我”

李梦佳想了想说:“因为啊,你总站在我这边,所以,I will stand by you forever。

我说:“don’t stand before me, or behind me. Just stand by me”,我看到她笑了。

那个周六下午,校园里的人格外的少,我一个人在在球场背面第三个篮筐下投篮,篮球滚到了路边,我用一只手放在额头上遮着阳光,一边对路边的小姑娘说:“hey美女,帮忙捡下球”。

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抱着篮球一扭一扭的走过来。快到我身边的时候,她踮起脚尖,把篮球用力一扔,我看到她可爱的小嘴一撅,像是卯足了力气,可还是差不多扔了一个180度的抛物线。

夕阳还在,淡黄色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我半眯着眼,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好像是在笑。她穿着校服,袖子捋到了胳膊肘。世界没有安静,还夹杂着篮球在地上弹起落下的声音和我的心跳声。

她的一举一动勾勒出这个世界最美的画卷,我盯着她,一动不动,仿佛除了她,全世界都是静止的。

我说:“李梦佳,做我女朋友吧”

我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觉得她很美,好像在笑,笑的很开心,我可以看到她背后的那双挥舞着的翅膀。

12

我拿着化验单和彩超的单子坐在椅子上,我看着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人,觉得特别恶心,生理上的恶心,带来的是孤独感。

“25号,李冉”我走进去,坐在了椅子上,我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对面的人盯着电脑在录上一个人的信息。

“病历本给我看一下”我把病历本递和各种单据给他。

他看了一眼说道:“情况不太好,你通知你的家人了嘛?”

“医生,我自己就可以决定我的事情,您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你还是通知一下家里人吧,另外再做一下病理,看一下结果吧”

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楼上最醒目的三个字,门诊楼。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地方就是医院和学校。路上,我接到了李梦佳的电话:“李冉,你在哪呢?”

“我跟妈妈在看中介和国外的学校资料”

“那你也不能总是请假啊,就算去国外读,你也要好好准备托福和美国的高考啊”

“遵命,明天就回去。乖啦”,我挂了李梦佳的电话,一个人走到靠近学校南边的广场上,喷泉还没有开,人也不是很多,玩轮滑的小朋友们也都还没来。

我坐在长椅上,我就在想啊,人这一生,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可能我还没领悟到活着的意义,就要跟这个残酷的世界挥手再见了。

我还没跟李梦佳在这里手牵手散过步呢,我还没跟左一在这广场的篮球场组一局3V3专业赛呢,我还没有给同桌讲过物理题那么做其实是有它的道理的。

13

我跟他们告别的那天,天气很好,已经不是很热了。李梦佳过来抱了抱我说:“在那边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叔叔阿姨,家里边有我呢,放心吧”

左一过来用拳头砸了我肩膀一下说:“回来继续切磋,跟黑人哥们多学学回来教我啊”

同桌说:“李冉你妹的,还打算高考的时候让你给我递小纸条呢,你大爷就要走了,赶紧滚”

我看着他们,他们的脸上都有着自己独有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悲伤,还是不舍,但是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是开心。

“李冉,你个混蛋,都他妈五封邮件没有回我了,你想死是不是?给我等着,绝对饶不了你,是不是勾搭外国小姑娘呢,妈的”——这是我看到的李梦佳最后一封邮件的内容,这个时候已经是我躺在床上最难受的时候了。

后来妈妈告诉我,李梦佳又发了很多封邮件,问我要不要帮我回,我艰难的摇了一下头。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身体,条纹的衣服,透明的管子,床边的亲人,我开始回忆我这一生,那些风风火火像跑马灯是的在眼前打着转。

我突然明白了,人这一生活着的意义,就是到老的时候,可以回忆这一生。

我看到了李梦佳,我看到了左一,我看到了同桌,我看到了我自己,我看到了我最喜欢的夏天,那个有着我们所有人影子的夏天。

原来,我有青春。

 


作者:咚咚咚,不知名作家,愿我们终会失忆,忘掉那些残酷的纪念品。新浪微博:@时光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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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五月,发作了

2015-11-30 21:37:39

原创

我终究只能陪你走过一段时光

2015-12-3 21:33:43

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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