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城市病人首页
  2. 悦读
  3. 悦读

让青春继续第二季第二部分

Apr 26, 2005 ================================================= 在莲花村就听说过很多宁夏街的传闻,我一直心下揣揣。警车开进了有武警站岗的第一道门,在里面的大院停下了。这里一进来就看的出来比莲花村要大得多,大概总共可...

让青春继续第二季第二部分

Apr 26, 2005

=================================================

在莲花村就听说过很多宁夏街的传闻,我一直心下揣揣。警车开进了有武警站岗的第一道门,在里面的大院停下了。这里一进来就看的出来比莲花村要大得多,大概总共可能比旁边的树德中学要大一半以上。警察办了交接手续让我进了二道门以后,就在里面的提讯室院坝前的小坝子上站着等管教来接人。这里和莲花村有点不一样,提讯室是在二道门里面的。我想可能是因为这里关的都是已经批捕了的,要弄出去至少都还得经过检查院,所以对办案单位的刑警“防范”的就没有那么严了。

过了一会儿,二道门值班室的管教开始打电话笑骂“日妈在爪子哦!咋还不出来接人?”过了一会儿,一个个子有点小的管教慢慢从里面出来了。这个管教还长得有点英俊,只不过看人的眼光很冷漠,而且他的那套警服明显偏大,穿在身上有点滑稽。他用手示意我跟他走,我赶忙紧紧跟上。

一走进监区才发现这里面真的有点大,不仅转运站就在里面,而且还有管教的办公室、检察院的驻所办公室,男监、女监、病监等等一摊子,甚至还有小厂房。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后来才逐渐全部弄清楚的。主要的监室就是男监,分为4个巷道(还是6个,记不清楚了)。大点的巷道基本上就有莲花村一看那么大了。1,2巷道是楼房,3巷道是一个院坝,里面是并排的两排平房监室,总共有15个左右。我要去的就是3巷道。

这个比较瘦小的管教面无表情的对我说“我新杨”,我赶忙毕恭毕敬的喊了声“杨干!”他打开302监室的门,我进去,站定。铁门关上,我仔细一看,把老子吓了一跳:这里的监室和莲花村的结构一模一样,但是外间要大得多,基本上和里间一样大(上面也是铁丝网,没有屋顶)。外间里面密密麻麻的坐着、蹲着,挤着20多个人,都在手工做那种医院里的针药盒子。没有人抬头看我,完全和莲花村那种新鬼一进去老鬼就看稀奇的气氛不一样。老子心头一凛,晓得狗日的果然温度高。

一个有点胖的中年人出现在里间的门口,斜靠在门上,看了我几眼,说“过来!”我先开始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愣了一下,腰杆上就被人在后面猛踢了一脚,有人在后面骂“日你妈瓜的嗦?听不懂人话哇!”我被踢的差点绊倒,脚把一个地上的浆糊盆子踩了一下。浆糊盆子旁边的人立即一拳打在老子脸上,冷骂“虾子没长眼睛哇?”后面刚才踢我的人又使劲踢了一脚在老子屁股上“妈勒批还装瓜嗦?死皮哥喊你到里头切!”

我不敢多说话,赶忙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躲着地上到处的浆糊盆子,紧走进步到了那个叫死皮哥的中年人面前。死皮哥上下打量了我一哈,问“哪儿的?”我当时确切的说已经有点被吓住了,所以惊魂未定的小声说了一句“本市的。。。” 死皮哥回身向里间喊了一声“嘿,来了个本市的!”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喊进来”

我进去之后,再吃一惊,里间的龙板上后面竟然也密密的蹲了10多个人在折盒子!老子正在想这里间晚上怎么能睡得下40多个人(外间是不能睡人的),死皮哥在我背后问“啥子事?”我说“包庇”,他又接着问“包庇啥子喃?”这时龙板上前面坐着抽烟的3个人(估计是就是老大些)中的一个面无表情的眼镜问了一句“几盘了?”我看这个眼镜貌不起眼,所以就先回答了死皮哥“包庇卖药的。。。” 眼镜见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说什么,继续面无表情的抽烟。

这时坐眼镜旁边的一个面像异常冷峻的年轻人突然对我大吼“日你妈老大在问你话!没听到嗦?他是召集,就是这里的老大!这里头都要听他的!妈勒批瓜的嗦你是?!”我吓腾了,赶忙对那个眼镜说“报告召集,这是头盘”。眼镜仍然没有说话,但是他旁边一个秃顶的老几恶狠狠的盯了我一眼。

这个眼镜就是302监室的召集,死皮哥和吼我的冷面年轻人和那个瞪我的秃子就是三个将军。死皮哥叫X死皮,社团人士,已经是N进宫了。那个秃子是一个团伙抢劫大案的主犯。而那个吼我的面像异常冷峻的年轻人,其实是这个监室里面最牛逼的人物。他年龄大概27、28左右,外头社会上喊的叫小良,据说是当时成都市的“金牌打手”。而且他在外面就认识江海,后来知道我是江海的朋友后非常照顾我。刚才他吼我其实是也看我并不讨厌,又是本市的,所以照顾一下。表面上是给个下马威,实际上是把我点醒,让我晓得谁是召集,该怎么办。新鬼刚进去,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跟错人站错队,往往就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有可能出事。出了事你娃就不要想在里面过的稳当,甚至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都有可能。

3巷道的监室都是做针药盒子,1、2巷道好像是刮书页子。总之都是一些不累人,但是特别磨人的手工活路。而且每个监室每天都下得有任务,完不成的话就不能睡觉,一直做到完成为止。这些活路赚来的钱其实很大一部分都变成了管教的奖金,所以管教抓生产几乎是不遗余力。只要是生产搞上去了,监室里面只要搞得不是太过分,他们一般都不会管。

监室内部分很多工序或者是很多小组,完全是采用手工工场的生产流程,反正不吃大锅饭。完不成任务的,完成质量差的,就出事。出事了以后,嘎嘎就要遭了。我刚刚坐下来开始做,就看见一个娃被打了。裤子褪下来,把光屁股翘起来,趴在墙上,那个将军之一的秃顶用一根木棍子打屁股,这个叫打“水勾子”。棍子一下去屁股上就立马是一根红印子。打得重的话血就会马上沁出来。妈的类似于以前古时候挨板子了。

召集和将军是不做活路的,坐在龙板前面喝茶、吃烟、乱摆,偶尔下来检查一下质量和进度。我去的时候是下午,做了几个小时就吃晚饭了。但是这几个小时我觉得简直是度日如年,真的像段哥说的一样:宁夏街的温度高啊!

当天晚上我任务就没有完成,也挨了20个水勾子,不过可能是死皮哥和小良给“行刑”的秃子打了招呼,秃子虽然不是很愿意,但是还是打得不是很重,算是手下留情。一般本市的刚进去都要被照顾一下,但是如果不会混的话,照样把你娃弄来乌起。后来的几天,老子连到挨了3晚上水勾子,到了第4天活路做的比较熟悉了才没有挨了。过了一周,在自来水管冲澡的时候,我发现我屁股后面已经全部变成黑色了(淤血)。有几个也是新来的更惨,屁股后面的血已经把内裤沾住,脱都脱不下来,一扯就撕心裂肺。

晚上睡觉,我本来睡得是3冰(龙板下面是4个空,叫冰箱,顺次叫1冰/2冰/3冰/4冰),3冰只有1米多宽,睡4个人,每个人只能前胸贴后背的侧起睡,叫做刀起睡。死皮哥给召集说了一下,就让我到1冰睡了。1冰只有3个人,马上就觉得宽松多了。再下一步就是上龙板了,上了龙板就算进了监室的“主流社会”了。

过了两周后,我已经基本上慢慢融入了这个环境。白天做活路,满手浆糊;晚上睡得也香了,因为确实太累了。慢慢的有人被判了,送到转运站了,又不断的有新鬼送进来。到了3月份,我也勉强成了老鬼了,也开始满口脏话,开始欺负新鬼,时不时还会动手。在这里面就是这样的,比社会上要现实的多。整别人就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办法,如果你老实,那就只有永远被人整。而且这里面和外面社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在外面混的再亮的,进来了几乎都要重新开始,不然照样把你娃弄瓜。有个重庆那边的送进我们监室,据说在外面还是重庆那边一个大哥级的银物,但是就是因为一进来拿架子,把召集得罪了,所以立即被弄来乌起了。睡觉睡4冰,5个人挤一米宽,挨着金鱼缸(便槽),时不时都会被夹磨一下。

父母很快就已经知道我被转到这边来了。每个月会给我送200大元进来(在里面算是生活过的好的了)。我一般很少用来买社会菜吃,大部分全部都买了烟。里面只有软五牛一种烟卖,25元一条。这个我也知道怎么做,买了烟一般都会分一半给死皮哥和小良。他们两个都是本市的,还算对我比较好。召集不爱说话,是个外地的经济犯,关在成都属于暂时羁押。有点讨厌的是那个秃顶,狗日的一直看不惯老子,不过有死皮哥和小良在,他也不敢爪子。其实他们围子上的人根本不缺钱,也不缺烟抽,但是事情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就是看你靠不靠谱了。不懂事的话就算开端再好最后也会被弄瓜。

下午吃晚饭前,有一会儿难得的空闲,我一般就喜欢坐在小塑料凳子(里面什么都是塑料的,防止自杀)上靠着墙一个人抽烟。脑子里胡思乱想,想会被判多久,出去了怎么办,还能玩软件么,那时候还是在用win2000么,Borland还存在么,乱七八糟的想不出任何头绪。偶尔也会想起程璐,心里会深深地叹口气,我知道这下子就算我出去了,我也是劳释人员了,人生永远留下了污点,唉。。。只能深深叹气。

死皮哥爱这个时候来和我摆龙门阵。他从10几岁就开始混少管所,进进出出可能都7、8盘了。他最爱给我说的一句就是“做得,就要受得”。我无语,只能受,还能怎么样。小良很少说话,一般不和我摆龙门阵。死皮哥很爱开玩笑转小良,说“人家是金牌打手,当然要酷点”。小良一般也只轻轻挑一下嘴角笑一下,不多说话。那个秃顶一般不正眼看我们,死皮哥小声给我说“妈个瓜货,外地的。。。迟早要把他狗日弄倒桶!”

3月底的时候,某天,我正在里间和很多人一起给盒子打捆。突然劳动组的一个娃在上面小声叫“死皮哥!”。宁夏街每个巷道都有一个劳动组,就是一个监室,关的是已经判了刑的余刑不足一年的。这个组的人和整个看守所的伙房,卫生的那些劳动犯是一样的,可以出来活动,但是出来就是干活,主要是负责本巷道的发料(生产材料),装箱,打大捆,装车,等等。留所改造的一般都是在各自巷道的劳动组,能够去伙房、车队、锅炉房这些的都是要有关系的才行。劳动组的人一般还有一个任务,当然是不能让管教发现的,就是出来劳动的时候在各个监室之间帮人带话,当然要在里面混得比较亮的才行。

那个劳动组的娃喊了两声死皮哥,死皮从外间跑进来,抬头问“啥子事?”那娃说“你们这个组是不是有个叫背背儿的?”我愣了一下,抬头说“是我!”那娃接着对死皮哥说“海哥说是他兄弟,喊照顾点!”我一下跳起来,大声问那个劳动组的娃“海娃儿也在这里?”死皮哥瞪着我说“你娃疯了?小声点!当心让干部听到!”

接下来我的境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人都对我开始恭敬起来。吃晚饭的时候死皮哥把我叫到和他们一起吃(意思就是让我也上围子了),秃顶想反对,小良狠狠瞪他一眼,他娃就不敢说话了。后来晚上幺儿就把我的铺打到了龙板前面,老子也当将军了。算是小熬出来了。

这个其实也和社会上一样的,一个人要混出来,不光要有关系,有人罩,你自己也必须要懂事,要靠谱,要会做人。两方面都缺一不可。如果在里面仅仅只是江海传话过来,而我不会做,不先把死皮哥和小良围到的话,我也照样可能被弄来乌起,当将军想都不要想。


Apr 26, 2005

=================================================

过了几天,上午,突然召集被提走了,一直到晚上睡觉铃响都没有回来。死皮哥说“多半被转起走了,他娃本来就是暂时羁押的”我说“会不会取保走了?”死皮哥说“也有可能。。。妈逼经济犯本来就走展大的很!”隔了一会儿,死皮哥又说“日妈可能要调新的召集来,不求晓得是哪个。。。只要不是苞谷就对!”我问“苞谷是哪个?”小良突然接嘴说“那边7组的,伤害的(故意伤害罪),关了妈3、4年了,现在都没有判。。。这娃恶习多求得很!”

第2天上午,新的召集来了,竟然真的就是那个苞谷!这娃一脸横肉,目光很冷。秃顶觉得机会来了,就赶忙上去,对苞谷之热情。死皮哥给我和小良使个眼色,我们也对苞谷嘿嘿笑,假巴意思的散烟。

后来我们三个不动声色的走到外间坐下抽烟,我问“咋办?”死皮哥说“慌啥子慌?”小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看情况!”隔了一会儿,死皮哥小声说“先保持距离!”

起初两天平安无事,苞谷和秃顶是2个人,我们三个人,但是他们有一个是召集,所以旗鼓相当。大家毕竟还在一个围子上吃饭,所以表面上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底下的那些人也看出来了,这些瓜货些反应也灵敏求的很,马上就开始站队了,我们这边人比他们那边人要少点。毕竟召集的权利要大得多。

又过了几天,又来了些新鬼。有一个小娃娃,叫小悦,是本市的。死皮哥把他喊到,问“好大了?”小娃娃说“17”。死皮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老子刚进少管所也是17。。。”我问小悦 “你是哪里的?”他还是比较懂事,一看我和死皮说话的口气就晓得是围子上的人,马上恭恭敬敬的说“我是玉林的。。。玉林东路的,就是菜市场那边的。。。”这个小悦是想给他的女同学(可能是小情人)买个手机,就偷了他同学父母的手机,到太升路切卖钱的时候被太升路派出所的便衣按了的(也可能是钩钩儿)。

没想到的是,最龌龊的事情竟然在傍晚发生了。傍晚吃完晚饭的时候,苞谷看小悦长的细皮嫩肉,面色白净,就不准底下的人进里屋,在里面龙板上把小悦弄来日了!喊一个叫成娃儿的幺儿(这娃内江农村的,在街上抢女娃娃项链首饰的,狗日也讨厌求的很)把小悦的嘴巴蒙住,秃顶帮着把脚抓到。所有人都在外间不敢说话,有几个站他们队的瓜货站在里间门口津津有味的看着。我和死皮,小良在外间的墙角坐着,闷声抽烟。死皮哥脸色很阴沉,但是没有说话,小良仍然是面无表情,异常冷峻。我知道他们都是老油条了,面对这些事情经验比我丰富的多。只能看他们了,我也不能说什么。这种事情也不能报告管教,因为没有人敢作证,除非被管教巡道的时候抓住现行。

第二天,小悦眼睛很红,估计偷偷哭了一夜。苞谷喊他当幺儿,不用做活路了,就另外一个幺儿成娃儿伺候我们围子上的几个人的生活。小悦很害怕,偷偷给死皮说“哥,召集晚上得不得又要。。。”死皮没说话,看看我,我看小良。小良眼睛里有股很骇人的东西闪了一下。我想了想,看看里间的苞谷和秃顶没有注意,就让小悦偷偷把裤子脱了。我掰开他屁股一看,屁眼周围通红,好像还有血丝。死皮哥小声骂“日他妈连牙膏都不用,狗日真的是恶习深重。。。日妈在劳改队日个附近的农民婆娘给件毛衣就可以了,这个批瓜胎神简直是。。。”

傍晚,苞谷喊成娃儿把小悦拖出来洗屁股,说昨天晚上不干净。我和死皮、小良面无表情的坐在外间墙角,看到小悦一直在小声地哭。小悦被成娃儿拖进里间后,不一会儿就传来有节奏的肉体抨击的声音。我们三个全部脸色阴沉。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成娃儿没有把嘴巴蒙好,小悦带着哭腔惨叫了一声“啊。。。”老子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起身。小良一把我拖下来坐着,冷冷的说“等会儿再说”。

过了一会儿,大概日完了。苞谷从里面边抽烟边慢慢走出来,斜眼看着我们三个,阴阳怪气地说“都切日三!”死皮哥冷冷的说“没得这种爱好。。。”苞谷没说话,走到我们3个面前,带着挑衅的表情说“你们不满意?”

小良突然起身,一拳就直接把苞谷放翻!老子跟上去就狠踹,死皮拿着塑料小板凳往苞谷的头上猛砸!外间所有人都赶紧闪开,空出一块地看着我们打。紧跟着秃顶就从里间冲了出来帮苞谷打。妈的小良真的是“金牌打手”,下手不是一般化的黑,只几下就打得苞谷躺在地上根本不能动了。我和秃顶扭在一起,死皮拿着塑料小板凳把秃顶的脑壳箍住,使劲往墙上撞。

秃顶知道打不过我们,只好大叫“杀人了!打死人了!!”当时正是犯人的晚饭时间过后不久,正好是管教白晚班的交接时间,很多管教估计都在门外院坝里。于是马上我们监室的铁门就哐啷乱响一下后被打开,一下子冲进来好几个管教,3巷道的主管李干也在。我们一下子全部停手。苞谷从地下慢慢爬了起来,秃顶大声说“报告干部!他们3个打我们两个!”李干慢慢扫我们一眼,吼一声“日他妈全部都给老子出来!”

出去后我们三个全部在3巷道的管教办公室门外靠墙飞起(开飞机,可能很多人知道这个。就是把腰弯下来,脑壳的脖子后面紧贴着墙,双手也伸直按在墙上,腿必须要伸直,成一个Y字形的“飞翔”状。几分钟还可以,时间一长就他妈真的要死人)。苞谷和秃顶被带进管教办公室审问,过了一会儿我们也被带进去审问。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苞谷被扔到另外的一个巷道,据说被管教特别“关照”,被夹磨惨了。这种鸡奸的事情照理说是可以定个罪名另外判刑的,但是看守所能不多事肯定不愿意多事,因为这个等于是说他们管理有问题。秃顶被转组到了3巷道的另外一个监室,后来我偶然打听到竟然是到了在莲花村和我关在一起的段哥的那个组(宁夏街关人好像都是一批一批的,一个巷道满了再到另外一个巷道,所以基本上相同时期进来的都是在一个巷道里面)。段哥早就混成了将军,而且江海转组以前也和他关过一起。我找劳动组的娃带话过去,段哥就在那边把秃顶整的一直乌起,据说到判下来去转运站之前都一直睡冰箱,呵呵。

我们三个全部被镣起了,就是戴上脚镣手铐(都是那种土制的,很重,和你们在电视里看到的刑警用的那种不锈钢的完全是两个概念)。然后小良也被转组了,死皮哥大概和管我们这个监室的杨干(就是我进来的时候接我的那个管教)有点关系,所以被留下了。杨干看我是大学生,也把我也留下了。后来我们302又调了一个召集过来,也是个经济犯,西航下面一个啥子公司的老总。这人还算比较对,同我和死皮哥处的还算融洽。然后302就一直是我们3个人的天下了。

小悦在302一直关,但是后来运气不好,竟然被转教(劳教)了。照理说他这种小娃娃,又是初犯,再怎么也不会被劳教。据死皮哥分析说可能是家里在外面活动的时候,把什么事情弄砸了才会搞成这样,也可能小悦在玉林中学就是不良少年,把什么同学得罪了之类的(就和我和江海瓜皮初中毕业时帮夏蓉打架一样,夏蓉她妈妈只打了个电话就把对方全部弄去劳教了)。小悦在里面给我留了她那个女同学的电话,拜托我如果先出去就帮他去找找那个女同学,让她给他写信。我出来后的当天下午就在玉林中学门口等到了那个女同学,一身打扮完全就是个小飞妹儿。介个小女娃娃竟然说小悦是自找的,没钱就不要追她,又不是她让小悦去偷手机的,老子简直无语!她旁边的几个男同学小太保以为我是小悦喊来找那个女娃娃麻烦的,一个二个冒着青春痘的冲动想上来打老子,我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子上午才放出来”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转身走求了。


Apr 27, 2005

=================================================

被镣了一周以后,脚镣手铐被取下来了,杨干找我和死皮哥谈话“老实点!不要再给老子惹啥子麻烦出来!”我们赶忙说“晓得!谢谢杨干!”我知道经过了这一次之后,老子已经彻底在302监室站稳了脚跟。要上位,就要有某件事情做铺垫。在监狱,就是打架,而且要打赢;在单位在公司,就是搞事情,而且要搞成功。有种说法是一个有脑子的男人在监狱里关一年,学到的社会经验相当于在社会上混10年,这个确实如此。

一晃就4月份了,基本上平安无事。新来的召集毕竟是当过管几百人的国营公司老总的人,很会管理生产,我们这个监室的盒子做的最多,质量也最好,所以在干部面前日子也很好过。召集经常给我们摆一些西航内部的龌龊事当笑谈,当然主要都是和空姐有关。映像比较深刻的一个就是他摆他还在乘务队当官的时候,因为油水有点少,他娃就想调到他最后的这个公司里去。这个公司是西航在重庆的一个三产类公司,是块超级大肥肉。他娃打听到乘务队里面有个乘务长的叔叔是民航总局的实力派银物,于是就费尽心机把这个中年mm乘务长搞上了床,最后终于如愿以偿的调到了那个公司去当老总。最后走的时候,乘务队欢送,他娃在那天晚上竟然和3个相好的空姐一一告别,当然都是在酒店的床上。第二天早上那个乘务长开车送他去重庆,车在成渝高速上某地时又下了高速和乘务长在车里“告别”了一盘。结果一到重庆还没去公司上任就虚脱住院了,呵呵。

过了几天,又来了几个新鬼。我看一个娃不太像社会上的人,就喊成娃儿把他喊到面前来。我问“哪里的?”他很小心翼翼的回答说“西南财大的。。。”,我吃了一惊“你是在校大学生?”他说“是啊。。。”我问“啥子事喃?”他说“和同学打架。。。伤害。。。”

这个娃叫杜强,家好像是小天竺附近的,当时在财大上大二还是大三,估计在财大里也是和我当年在西安一样的不良青年。他和寝室同学打架,把人家手打断了(估计可能就是和脱臼差不多的)。对方家长敲诈要求赔几万,他妈老汉儿不干。结果对方跑去报了案,然后买通办案单位,定成了重伤。就是伤害罪了。

杜强刚刚进来的时候情绪极度低落。每天不做活路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我安慰了他几下,他娃后来还是慢慢想通了。他反正都是在校大学生,即使要判都不会判很重,何况他父母还在外面活动,说不定最后判个缓刑都有可能。这娃人还是比较灵醒,适应了里面的气氛之后很快就起来了。我给召集和死皮哥说了一下,就把他也拖上围子来吃饭了。这个也是一招大家要学习怎么混的,在一个环境里站稳脚跟之后,紧跟着就要注意发展自己的亲信。不是说要怎么样扩充势力,而是至少要让自己永远有退路,永远有后手。

4月中旬的某天,我和死皮哥正在龙板上听召集玄摆西航和川航的空姐,突然外面管教在踢门“302,百脑!”我马上站起来大叫一声“到!”出去之后。提人的管教把我带到了2道门的提讯室外面。这是我进来2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3巷道,感觉外面的空气都要好很多。提讯室外面一个中年女人在等我,示意我跟她进了一间提讯室。

我先以为她是检察院的,没想到她坐下后说“百脑,我是你父母给你请的律师。。。”我吃了一惊,大家都知道中国的律师其实说白了就是跑关系的中间人,所以我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律师。她接着又说“我姓魏。。。”,我赶忙说“魏老师你好!”。她盯着我看了看“看来你精神状态不错嘛。。。在里头没有受气嘛?混到管人的级别没得?”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还一般嘛,反正可以不做活路了。。。基本上没有受啥子气”

她轻轻笑了笑“看来你比你老汉儿脑壳要活的多。。。我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毕业的时候还一起下过部队锻炼”我再吃一惊,原来这个律师是我老汉儿的熟人。。。但是好像老汉从来都没有说过有啥子同学熟人是律师啊?而且这个魏律师明显是成都口音,我老汉儿也从来没有说过有啥子认识的成都本地女同学哦(我父亲不是成都人,是从农村里面考大学出来的)。。。我不禁有点疑惑。

在里面呆了这么段时间,已经练成了凡事小心为妙,脸上可以不露声色,但是肚子里一定要自己过一遍。我想了想说“魏老师,额,这个。。。你和我老汉儿大学都是一个专业的啊?是同班同学?”她盯着我看了看,然后微微笑了“你和你老汉儿确实有点不同。。。你比你老汉儿心头拐拐多多了。。。你是有点不相信我吧?呵呵,这样子给你说吧。。。如果不是你老汉儿当年毕业的时候死脑筋,现在根本就没有你了。”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正要开口继续问怎么会没有我,她却不再理我,开始翻案卷,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了。

我又仔细的想了一哈。我在郊县父母那里见过老汉儿当年在川大上大学的照片,浓眉大眼,非常帅气,那时候应该也是贫下中农根红苗正,难道这个魏律师是当年老汉儿的。。。大学。。。大学的女朋友?或者是关系比较暧昧的女同学?。。。听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是对我老汉儿当年很不满,但是现在几十年没有联系了竟然会来帮她当年同学的儿打官司?而且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非常好面子,这种儿子坐牢的极不光彩的事情应该是很不愿意求熟人的,但是老汉儿竟然找了一个几十年都没有提过的女同学。。。我心里有点谱了,这个魏律师当年应该和我老汉儿至少都是关系有点暧昧的。有了这个结论,老子一下子放心多了。

魏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百脑,在开庭之前我有两次机会和你会面,每次只有半个小时。现在长话短说:第一,江海和唐怡在当天晚上就被抓了,唐怡现在已经免诉(检察院免于起诉)被放了,你和江海应该下个月就会开庭。第二。。。”他压低声音说“我已经通过我检察院的熟人了解过,案子到了法院后,江海多半会被判死刑。而且。。。他帮你担了很多”我正要开口问,她打断我“你先听我说,你父亲既然找到我,我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你,所以你一定要配合我。。。你很聪明,大概也猜到了你父亲当年和我的关系。当然,都是过去几十年的事情了,现在也没有必要再提那些。。。我和我老公以前都是市检察院的,现在我出来了,我老公现在在省检察院。我已经和你父母商量过,现在案子还没有到法院,而且这个算是大案,如果法院要拖的话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你是包庇,江海一天不判下来,你就一天也走不了,只能在这里一直关。如果拖的时间过长,你就非常划不来了(判刑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判少于已经羁押的天数的)。要想让你尽快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另案处理。尽早把你从江海他们的案子里面扯出来,早判早走人!”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第三,你必须要认那个盗窃,当成盗窃案处理。这样我有把握把刑期控制在最短,可能就6到10个月。”我问“啥子盗窃?”魏律师有点吃惊“你不知道你同事报案了?”我糊了,问“哪个报案了?报啥子案?”她说“你们装东西的计算机主机,不是拿你同事的么?”我怔了一下,立即跳了起来“我日那个瓜货!老子给他留了条子的嘛!他娃瓜的嗦?跑切报案?!”魏律师也怔了一下,说“我问过你同事,他说是被人偷走的。。。”老子气的说不出话,这个同事和我和老黄这一拨人关系一般,但是都还是算认识的,我日他娃看了老子的条子为啥子还要跑切报案?我在上面说了等两天就赔给他的。。。难道是根本就没有看到条子?我脑壳越想越糊,理不出头绪。

魏律师说“好了,留没留条子现在这个不重要,其实幸好你同事还报案了,不然还找不到其它理由把案子另出来。。。而且我还有点奇怪的是,难道办案单位没有问过你装东西的这个计算机主机的事情?”我想了想说“没有特别问,我说是拿的我自己的机器” 魏律师也想了想说“可能多半是把火力集中到江海身上了。。。这样也好。反正江海都多半是死刑,他帮你把其它的所有东西都担了也无所谓。”她顿了顿,又说“好吧,就这样,你一定要配合我!公+安和检察院我都已经安排了,下周检察院的人会来给你重新过检,把案由从包庇改成盗窃,另案处理,然后重新发起诉书,就彻底把你和江海掰开了!”魏律师说完,问“还有没有问题?”我说“让我想想。。。”

埋头想了一下,说“既然都是另案处理,能不能改成非法持枪?(在里面也知道了点法律常识,知道非法持枪也算是轻罪)”魏律师吃了一惊“非法持枪?”我说“是啊,去玉林拿东西的时候,我身上是揣了把江海给我的77式的。。。”魏律师赶紧问“那公+安抓住你的时候没有搜出来你身上有枪啊?”我说“在火车站还给江海了。。。”她想了想说“不行!其他案子可以,这个案子绝对不行。江海被抓的时候身上有两把制式手枪,提包里面还有把火药枪,性质已经是武装贩毒了。。。你改成非法持枪的话不仅案子根本没法另出来,而且可能比原来的包庇还要重!”

魏律师接着说“我知道你是嫌盗窃的罪名不好听,但是。。。你想想,能早点出去,比什么都强三!”后来提讯结束她走的时候,我站在提讯室外的坝子上等3巷道的管教来把我带回去,她转身出二道门之前,又对我说了句“你是聪明人,不要像你父亲当年一样死脑筋!想想你父母现在在外面的心情!。。。我下周来第二次会见,你自己考虑好!”

后来回了监室,我把事情给死皮哥和召集说了。死皮哥说“你娃真的是瓜的嗦?等于是在这里头抱塑料碗抱舒服了,想多抱几年?妈逼能够早点出去,不要说啥子盗窃,就是强奸猥亵都他妈要认了!你那个律师既然都那样给你说了,说白了就是他完全有100%的把握。你要晓得律师从来都是只说八分话的!”召集说“你还年轻,出切翻身的机会还多求得很!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娃娃,正是黄金年龄,多关几年出去啥子都变了!”我仔细考虑了一下,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后来一周以后魏律师再来,我立即就答应了。这个也是大家应该要学会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社会是很复杂的,不可能什么事都合你的意,只有因事而宜,因人而宜,才可能混的下去。

然后就是重新领起诉书,等着开庭。五一节以后,领了上庭的通知单,是武候法院,我松了口气,知道问题不大,看来魏律师已经基本上搞定了。因为在4月底,江海通过劳动组的人给我带了话过来,说得是已经开了庭了,他去的是中院。而且说的是可能多半死刑。我听了心里还是非常难过,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他运气好能弄个缓二(缓期两年执行)或者是无期,那样基本上通过减刑关个15、16年就可以出来了。但是死皮哥给说的是基本上没有可能,因为江海的算是大案了,中院能够这么快就上庭,说白了就是多半要赶在6.26(世界禁毒日)之前判下来,好在6.26上塔子山。6.26枪毙的全是毒贩,这个是惯例。



Apr 28, 2005

=================================================

5月初,我们监室的幺儿成娃儿要放了(他的是抢夺,只判了1年),我悄悄咪咪给死皮哥说“狗日的苞谷日小悦的事情,成娃儿也有份儿。。。要不要在他娃走之前把他娃弄一顿?”死皮哥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慢慢说“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任何事情都不要做的太绝。哪个都没得办法保证以后会咋样子。”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想也就算了。

杜强知道成娃儿要放了,就喊他带话出切给他妈老汉儿,喊他们尽量争取跑关系判缓刑。在里面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因为看守所和外面完全隔绝,和劳改队不一样,根本不可能见到外面的任何人,所以里面的人都生怕外面跑关系的人不会跑或者是跑错了,都想带话出去。但是实际上外面的人既然在跑关系了,根本不会比里面的人懂得少,该如何争取最大的好处都是晓得的,带话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杜强为了把成娃儿笼络好点,还把自己父母送进来的几件衣服都给成娃儿了,还在带出去的纸条上写上了家里的地址,喊父母可以给点钱给成娃儿,算是小小酬劳。老子有点不放心,妈的成娃儿就是街上的一个讨口子娃娃,这些瓜货啥子事情都是做的出来的。

成娃儿要放的那天上午,穿的全是杜强的衣服,上身穿的还是一件NIKE的短袖子,周五正王的。死皮哥把成娃儿喊到面前,说“你娃晓得的哈,出切了,你娃不管杜强的事,走了喃,也没得哪个晓得你娃跑到哪里切了。总之就是,做事情喃要讲良心,你娃还是经忧了我们围子上的人这么久,我也不好给你娃说啥子重话。反正记到:都是在社会上走的,不晓得哪天又会碰到!你自己懂得起嘛?”成娃儿脑壳点得像鸡啄米。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杜强就突然被提出去了,半个小时后回来,大骂“妈逼成娃儿那个狗日的瓜货,老子要弄死他狗日的!”我和死皮哥一问,才晓得成娃儿昨天上午出去,中午就给杜强的妈老汉儿打电话,要5000块钱,说是他可以送进来。杜强的老汉儿觉得不对,感觉是诈骗,就马上报了案。派出所的人几个小时后就把成娃儿抓到了,然后今天上午就来宁夏街提讯杜强了解情况。死皮哥冷冷的说“这个批讨口子娃娃,大半个月后又会被送到宁夏街来,日他妈到时候不整死他狗日的!”

这个也是一个大家需要学习的:在社会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值得信任的,甚至不是每一个熟人都值得信任的。通过观察他平时的言行,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的“品”如何。品不好的人,和他打交道时,就要处处都要防到他,实在不行就要嘛直接放翻要嘛惹不起躲得起。

5月中旬,我开了庭,在武侯法院。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天气很阴沉,被法警带上伊维柯警车开出了宁夏街,这是三个多月来第一次来到社会上,我透过镶了铁条的警车车窗,望着外面熙熙攘攘上班的人群,恍如隔世。这也是3个多月来除了魏律师外第一次看见女人。我脑子里一直空空的,木然的望着车外慢慢往后退的街道和建筑,心里面很平静。那种很出奇的平静,很空白的不知所措。如果说前三个月过的完全是暗无天日的在押嫌犯的生活的话,我知道接下来我就会成为真正的犯人了,生活会好起来,稍稍要从地域到了人间一点点。(判了刑的犯人可以从监室出来劳动,监管和温度都不会很高了,最关键的,是要自由得多了)

上庭的时候,我看见了父母在旁听席上。旁听席上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种小案子没有人有兴趣来听的。我不能多往那边看,因为法警一直在吼走快点。我其实是不敢向那边看,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应该已经让他们伤透了心。当天开庭没有宣判,我又被法警押回了警车。下楼的时候,我试图去看父母,但是他们正在和魏律师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我已经被带下楼了。


一周后判决书就直接扔到了宁夏街,我被管教提出去,在提讯室签了字,打开,手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6个月!心中一阵狂喜,老子的青春还有机会继续!还有2个月就可以放了!

回了监室后,几个银全部冲上来大声问“好久?”我压制住内心的激动,稳了下神,语气平静地说“6个月,嘿嘿”。死皮哥上来就给老子一拳“我日哦,你娃简直不晓得上辈子积了啥子德哦!日妈这是比到最轻的判的!”(判刑最短的就是6个月)。召集也说“你娃头儿真的算是大难不死!6个月。。。对于你们这种年龄的娃娃来说,出切了一哈就可以翻身了。。。出切了嘛,还是要对你妈老汉儿好点,一辈子都要把这个事情记到起,不晓得他们在外头费了好多心哦!”

我默默点头,心里想起已经年过半百的父母,轻轻地在心里说“儿子欠你们的太多了。。。”

隔了两天,劳动组的管教周干突然哗啦一声打开了我们监室的门,站在门口喊“判了的出来!”我赶紧跑出去,外面的太阳很大,射得老子睁不开眼。我眼睛眯成一条缝,靠墙站着,周干骂“没吃饭嗦!?站撑点!”我赶忙做昂首挺胸状。周干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说“身体还比较硬肘。。。你啥子事喃?还剩好久?”我说“包庇。。。噢最后判的盗窃,判了6个月,还剩2个多月”。他想了下说“你娃本市的哇?是不是另案处理的?”我赶忙说是。

他又看了看我,说“你娃运气好,外头关系还算弄到位了嘛(另处的一般都是通了关系的这种情况)。。。有没得啥子病的?”老子晓得可能要转组到劳动组切了,想了想,虽然在目前的监室过的还可以,围子上的人相处也融洽,死皮哥还对我多好的。但是去了劳动组的话,就可以出来劳动了,要自由的多,虽然又要面临一个新环境如何上位的问题,但是诱惑还是很大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周干笑起说“日妈是不是在这边混得太好了嘛?是将军嗦?”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周干你把我转安逸了。。。还一般嘛,嘿嘿”。周干收住笑容,说“爪子嘛?等于是不想切劳动组嗦?”老子吓腾了,赶忙说“想切想切!”

回了监室后,死皮哥和召集知道我要切劳动组,都还是有点舍不得,毕竟相处这么久了。召集喊一个幺儿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说“算了算了,都留给你们嘛,我带张被单走就是了,反正天气热了衣服过切也不能穿了。。。你们不晓得还有好多年才能出来。我这些都是在外头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好的,你们留到,切了劳改队用的到。”召集把我的存单拿给我,还有200多块钱的。我想都留给他们算了,死皮说“瓜的嗦?切了那边是重新开始,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你娃以为还是在这边当将军啥子都不用管嗦?”后来我只带了一张100的,剩下的都留给他们两个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缺钱,召集本来就是经济犯,在社会上是属于有头有脸的人物,外头照顾他的人也多,每月几乎都要送1、2千进来。死皮哥虽然只有一个外头的情妇(据说还是锦江区某局的一个啥子干部,记不清楚了)在管他,偶尔送个2、3百进来,但是我们和召集都是一个围子的,钱都是放在一起用的,所以死皮也没什么钱上的困难。但是这个就和在社会上混一样,对自己没有什么损害,能做到的事情就最好做到。要混得好,还是要先学会做人才行。死皮哥还给我说“过几个月出去了,还是好生找个单位上班,不要再在社会上乱操了!”我点头,说“晓得!”他又说“切了劳动组,你娃还是懂得起三,先暗起,不要太张扬,海娃儿和我都会带话过切的。反正主要还是靠你自己,自己把细点!”

Apr 29, 2005

=================================================

到了劳动组后,我就发现温度果然低了很多,里面的人都在大声谈笑,围子上的人也没有什么架子。老子先暗起,没有怎么说话。头天晚上睡的冰箱的前面(照顾本市的)。晚上吃了晚饭后还给几个第二梯队的娃(就是排名仅次于围子上的)散了一圈烟,先混个熟脸。他们看我拿出来的软五牛都是很新的,烟盒平整,烟也笔挺,不像其他人一样摸出来的都是皱巴巴的烟,就晓得老子在原来的监室是不做活路的,是将军,所以对我还是算比较客气。而且让我很吃惊的是他们互相之间狂开玩笑,大声谈笑,这在其他监室是根本不可能的。妈的劳动组温度果然低!老子心头暗想“看来最后的这两个月就当住旅馆了,嘿嘿”

第二天,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一个叫花狗的将军是劳动组的真正实力银物,于是瞅准一个机会递了根烟,搭了下话。当然这个也是和我自身条件有关系,地道的成都口音,说话的成熟口气,看起来毫不猥琐的样子,诚恳的表情,这些都有很大帮助,不然花狗根本就不会理老子。接下来一摆,这娃竟然家在长顺上街,和我家以前算是一条街上的,这下子马上关系就搞熟了。花狗也和死皮哥一样,都是属于N进宫的人物。不过死皮哥、小良都和江海一样,是那种社团上的厉害银物。花狗只是一个社会上混的很一般的老混混,和社团没有什么关系,长期以卖点小药(摇头丸之类)、当点钩钩儿(玩点婚托之类)、吃点呕饭(吃了呕吐药再去饭店吃饭假装中毒然后敲诈)混日子。其实劳动组的几乎都是这种人和像我一样的偶然犯罪的,因为劳动组的都是判下来后余刑不足一年的超轻犯。这也是劳动组的温度低的原因,反正大家都是等不了多久就要放的人了,也就没有必要互相整的你死我活。

花狗给我大概介绍了一下劳动组的情况,带着我给召集递了根烟,摆了两句。我就成了“关系人物”了,上位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劳动组的围子上本来就只有3个人,花狗晚上又给召集说了我是江海的朋友,而且马上死皮哥的话也带过来了,所以召集立即就让我上龙板睡觉,而且还睡在前面,进入“第二梯队”,上位的第二步也顺利完成。

再隔几天,劳动组的管教周干找新调来的这一批人谈话,我再抓住机会说明我文化程度是“大学生”。周干有点惊讶,看了我几眼,想了想问“你对进来有啥子感想?”我日,妈的这个当然是屁话,老子晓得实际是在考验我懂不懂事,会不会说话,于是马上就滔滔8绝的来一通“平时不注意法律知识的学习,法律知识淡漠。。。对自己的行为深感后悔。。。决心好好改造”之类的空话。周干喝了口茶,很满意,晓得老子还算靠谱,而且又是文化人,于是就让召集照顾一下。召集8敢怠慢,立即就上我上围子了。至此老子在劳动组上位顺利完成:-)

劳动组的活路就是每天上午和下午出去劳动几次,给巷道内的各个监室发料,收盒子,晒盒子(这个比较好玩),然后给盒子打捆,装车。这些活路和监室内部的手工活比起来,要累不少,不过基本上都在体力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和很多劳改队的那种纯粹体力活比起来还是比较有“技术性”。由于不用动脑子,而且不像做手工活路那样要注意力全神贯注,所以实际上要好过的多,就当是在当搬运工人锻炼身体了(我本来身体底子就很好,所以后来刚放出去时身体被练得异常壮实,在电脑城竟然有个来配电脑的白领中年女人给我张名片,鼓捣喊老子给她打电话,当时把老子狠吓了一跳)。而且在劳动组,很多时候如果活路少的话,大家都还要争到切做。因为本来不是非常累,还可以出去放一下风,所以身体好的都愿意抢着切做。这个和其他关未决犯的监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在劳动组呆了一周,对于“业务”就比较熟练了。出去干活的时候慢慢也觉得习惯了。那时候已经是6月份,成都闷热的夏季。经常都是要在下午1、2点钟太阳最毒的时候出去晒盒子,在房顶和坝子上一蹲就是两三个小时,皮肤比较白嫩的都会被晒开裂,或者是脱皮,脸上全是汗水干了以后的盐,一抹都是咸的。毒日过后,就是暴雨。夏天晒盒子最怕的就是突然下暴雨,劳动组的所有人都要冲出去抢救盒子。管教们更心疼,因为这是他们的奖金。记得有一次中午突然暴雨,我们20多个人全部冲出,抢救了一半的盒子,另外一半还是全部被淋湿了。所有人都淋得浑身透湿,身上被棵子大的雨点打得发抖。周干怕我们集体感冒,第二天无法干活,只好把我们喊回来。一个小时后雨停了再出去收拾好盒子再晒。这一通折腾下来,老子差点都虚脱了。

不过总体来说,在劳动组过的还算比较舒服,日子当然就特别快。我在出去干活的时候在楼上的巡道口往各个监室带话。每次过302,死皮哥都会叫住我乱摆两句,然后让我给那边组的小良带点东西(药、烟之类)过去。小良在他监室里过的还不错,仍然是将军。后来有一天他给我说他判了10多年,马上就要去转运站了。我只好给他说自己把细点,他却说“没得事,最多两年就出去了!”我一下子明白,他领导绝对会通过保外就医把他从监狱弄出去的。我后来在2003年回成都来买房子的时候,在盐市口还偶然碰到过他一次,他朝我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没说话,然后钻进一辆黑色奥迪车走了。都是在社会上的人,知道出来后不同路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摆的,他能朝我点点头都算是很不错了,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花狗给我说,劳动组还有个好处,就是因为在外面干活,偶尔可以看见女监的犯人被提讯的。这个绝对是很牛逼的事情。后来果真有一次见到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女犯人。有3个,被女管教带着到二道门那里的提讯室。这3个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犯罪的人,一个比一个看起来温柔贤良。那时候已经是夏天,女犯人都穿得特别薄,这个他妈太刺激人了。劳动组的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路,呆呆的看着这3个女人的胸部和屁股。这时旁边我们巷道的管教一般也不会管,当是给我们看着玩一下。那个提人的女管教往往就会骂这边的管教“XXX,把你们的人看到点三!妈批瓜的嗦?”

出来干活熟悉了以后,我就开始费了很多功夫想到江海的那间监室去看看他。但是他们那间监室的窗子没有开在我们晒盒子的过道上,所以根本没办法每天都去见。后来有一次去他们监室收盒子的时候,老子趁管教没注意,一下子闪了进去,想等盒子搬完我再跟着我们劳动组的人出去。

江海见到我很激动,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把我手紧紧抓住。我看他已经被戴上了脚镣手铐,知道已经被判了死刑了,心里面一阵痛。他拍拍我肩膀“没得事。。。你自己要把细点。。。”我点点头,小声给他说“唐怡4月份就已经放了”他说“他一出去就已经写信给我说了。。。她姐姐已经把她带到马来西亚去了。”我吃了一惊,正要再问,突然周干在门外喊“百脑你娃在爪子?咋个一直不出来,在摸批嗦?”我只好小声给江海说“我下次再来!”然后赶紧跑出去了。

后来又见过几次江海,都是趁收盒子的时候偷偷摸摸进去,每次只能说几句话就要出来,非常之不爽!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心理默默的算一下还有多少天满刑,然后叹口气,抽烟,发呆。后来有一天,我偶然发现我们出来干活的时候,能够看见旁边的宁夏街人才市场的大楼!还能望见东城根街口子上的国信大厦的上半截。当时简直把老子很骇了一跳,因为以前我几乎没有怎么到树德中学这边来过,宁夏街这一带我都不是很熟,从来没有一个直观的印象。后来在晒盒子的地方抽烟休息时,我常常会一个人胡思乱想:出去后到底干什么?会到旁边的这个人才市场去找工作么?而我就刚刚从旁边的监狱里走出来。。。甚至我偶尔都会想起程璐,心里面设想了很多种结局:她还在等我,我到了广州,我找家软件公司上班,我挣了钱了,我到她家去,我直直地盯着她父母说:“我要娶程璐!”。。。 旁边花狗突然喊老子一句“你娃在爪子?!把那几个娃看到点三!不然没弄好周干回来又要骂!”我才一下子回神,吼那几个打捆的娃几句“妈逼瓜的嗦?没弄好等哈子回去都给老子飞起!”然后点上根烟,边帮他们几个打捆边慢慢的在心里冷笑“百脑啊百脑,做你妈的清秋大梦吧!你娃真的是没脸皮!大学就配不上人家,现在都成犯人了都还他妈在做白日梦。。。”冷笑到最后,突然觉得脸上有东西从眼睛里滚下来,我用黑乎乎的手一摸,我流泪了。

Apr 30, 2005

=================================================

一晃眼,快6月底了。6月25号晚上,我几乎是一夜没有睡着。江海应该也没有睡着,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痛苦的一夜煎熬后,第二天早上,我们还在吃早饭,我听见外面管教在叫“看好人!”花狗对我说“出来了!”。死兔儿在没有上绑之前,可以在各个监室打开风门和相熟的告别一下。 劳动组的风门一打开,我一下子从里面伸出手,和江海紧紧地握了握。我一直死死抓住不愿意松开,监室外押送死刑犯的武警上来在我手上狠砸一枪托,“砰”的一声把风门关了。江海在外面对我大喊一声“多保重!”我在里面慢慢坐在塑料凳子上,已经泪流满面。到了11点45的时候(午时三刻),给他在地上点了3根软五牛。。。从小学一年级认识江海开始,到最后2000年他被枪毙,17年,两个朋友,不一样的人生。如果高一那次百花潭后门群殴他不帮我顶了,那我多半就会被少管,出来后也有可能走上他的这条路,现在枪毙的,就有可能是我。。。眼睁睁看着这种过命交情的朋友上刑场,那种孤独、无助、沮丧、愤懑的心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甚至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看见任何的很煽情的东西竟然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情,冷漠的吓人。这种感觉几乎只有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才能切身体会到。

江海枪毙没有多久,我突然收到了两封信,这是我在宁夏街收到的唯一两封本系统的朋友写进来的信,信上面满是关怀和鼓励的话语。实际上在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算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们给我写了信。这两个朋友应该也正在看《让青春继续》,我想说的是:谢谢你们,我会永远记得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鼓励的话语!

周干把信拿给我的时候,我正带着几个人在库房里面整理打成捆的盒子。库房外面的坝子是车队的坝子,外面太阳毒辣,几个车队的劳动犯正坐在一辆双排座车子旁抽烟。周干把信给我之后就回管教办公室去了。我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信,突然听见外面一声爆吼“打死他狗日的!”我和几个人冲到门口去一看,那几个车队的劳动犯正把一个人按倒在地,拳打脚踢!那人被打得叫都叫不出来了,只会捂着头满地乱滚,后来甚至基本上都不会动了。我看那人穿的衣服不是车队劳动犯穿的那种专门的黄褂子,而完全是社会上的衣服,我日难道是看守所的工人?

车队,水电工,清洁工,厨房这些劳动犯和我们巷道里的劳动犯不一样,我们是因为余刑太短,所以按规定不能上山去劳改队,只能留看守所改造。而他们一般都是余刑还有好几年的,能够留在看守所混日子都是因为有特别硬的关系(因为这种留所的名额非常之少)。他们都穿着现在看守所的那种黄色的褂子,比我们要自由得多,几乎就和看守所的普通工人一样能够在监区内部四处活动(甚至有传闻说他们的监室一般都不锁门的)。

我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看我。我是我们劳动组的将军,带着这几个人来仓库的,这里我就是最“大”的了。坝子上没有管教(估计都在管教办公室睡午觉),旁边围墙上也没有武警在巡逻,空空的坝子上就是那几个车队的劳动犯在打那个看守所的工人,还有仓库门口我们几个巷道内劳动组的人在看。我发了一下怔,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躲已经来不及,车队的几个人已经看见了我们。

他们慢慢走过来,领头一个娃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是哪个巷道劳动组的?”我说“3巷道”。他打量了一下我,说“你是围子上的人?(将军)”我点头。他慢慢地说“你们看到啥子了嘛?”我赶忙说“啥子都没看到。。。我们在打捆,我们没有出过仓库”。这些人都是些惹不起的,不要说我们普通犯人,就是一些级别比较低的管教都要让他们三分,因为这些人一般都有非常硬的后台。

后来我们几个就赶忙回到仓库内继续打捆,直到周干来把我们带回监室。晚上,我被叫出去了,老子晓得要被盘问了。在管教办公室坐了好几个管教,另外还有几个穿便服的(外面的刑警?)一个管教问我“下午你们在仓库劳动,听见外头有啥子没得?”我一看他的警服,肩膀上三杠三星,晓得是个大官(可能至少都是看守所副所长那个级别的),再仔细揣摩了一下他的问话:“听见”,不是“看见”。老子心头有点谱了,说“没得啥子啊。。。我们下午任务多,忙得打转转。。。没有听到啥子”有一个穿便衣的看着我问“真的没得啥子?你再好生想一下!”我狠了下心,说“没得!”

这个事情后来在我要刑满释放的时候周干才给我说,幸好当时我咬死说啥子都没有看到,不然连他都可能会有麻烦。因为按照规定,我们劳动犯出监室劳动,是一定要有管教带着的,不然就叫 “脱管” 。没有出什么事还好说,出了事就是“监管事故”。当时周干是溜回管教办公室睡午觉去了,如果他在场的话,虽然他不是分管车队劳动犯的,但毕竟是管教,车队那几个太保再怎么也不敢当着管教的面把看守所的工人打成重伤(算是很严重的刑事罪了)。所以说这个事情周干或多或少都有点失职的关系在里面。(有TX可能会问武警的问题,但是武警和公+安毕竟是两个系统,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犯人逃跑,监区内部的事情他们一般是不会管的,那是公+安管教干部的事情。武警巡逻的时间也是有规定的,他们不可能24小时都能看到监区内部的情况。而且在“没有公安要求的情况下”,武警好像是不能带枪进监区的)

这个事情对我的心理影响实际上相当大,这几乎是老子第一次在面对“重大问题”时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是以前在大学的脾气,我可能多半都会老老实实的说。但是现在,的确,已经成熟了太多太多了。宁夏街的这半年,确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对性格的改变也相当大,后来很多人都说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我是一个搞软件的。男人的人生中,苦难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又过了两周,唯一一次接见来了(判了刑的可以申请见亲属)。我本来给我妈写信说下个月就要放了,没有必要接见了。但是妈妈回信来说还是非常想尽早看到我,让我申请接见。接见的那天我清楚地记得是2000年7月18日,因为那天下了瓢泼大雨,而我妈撑着雨伞,浑身淋得透湿,一大早就从大姨家来了宁夏街。

当我在接见室隔着铁丝网看见我妈时,内心猛地疼了一下。我怪她不该来,浑身都淋湿了。妈连声说没事没事,能够早点看到你也好。我轻轻点下头。妈妈接着又说家人都还好,叫我不要担心,安心改造,不要在剩下的这20多天出什么问题,要平平安安的出来。还说父亲工作太忙,大姨身体不好,实在不能来,叫我不要埋怨他们。我问“妈,你还没有吃早饭吧。。。”她说“没得事,我等会儿出去就在人才市场门口吃碗面,那儿面便宜,才两块五。。。对了,我刚才已经给你存了500进来了”我忙说“还有200多,够用”,妈妈说“你把钱拿到嘛,出来了那天就在八宝街上好买两件衣服来换了,你看你现在穿的是啥子哦。。。”

接见完回监室后,花狗给我说“你老妈对你还好哦,下这么大雨都来了!”我故作满不在乎的说“喊她不要来她非要来,简直麻烦!”然后趁人不注意,一个人走到里间,把脸埋到臂弯里,因为我已经无法抑制地泪流满面。。。妈妈,亲爱的妈妈。。。儿子,不孝啊!

快要刑满释放的时候,某天经过302,死皮哥把我叫住,告诉我成娃儿已经又被送到宁夏街来了,不过在2巷道那边。某天杨干找他谈话乱摆,“无意间”告诉了他成娃儿在2巷道的监室号码。于是死皮哥让我争取找机会带个话给2巷道那边的某位老大,把成娃儿狠弄一顿。几天后2巷道的劳动组下料,东西太多,我们管教带我们切帮忙,我悄悄咪咪找到一个2巷道劳动组围子上的人,给他说死皮哥带话过去。过了一会儿,那娃发料回来后小声给我说“搞定了,绝对要弄瓜!”我轻轻笑了笑。后来杜强好像是取保出去了,具体记不太清楚了,他大概是在我释放的前一两周放的,走出3巷道的时候我们劳动组正在巷道门口装车,他还偷偷和我告了别。

离释放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最后的几天,我反而很平静了,不再像刚刚判决下来时那种天天数日子的急切心态。到了释放的前一天,我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因为已经关了这么久,不可避免的对外面已经有了陌生感。不知道出去会后怎么样。以至于根本不敢去想。。。

在入狱半年后,2000年8月初,我终于走出宁夏街第一看守所的大门。站在一道门的里面,对着武警喊了最后一声“报告!”,然后走出了铁门。站在看守所门外,我觉得阳光都有点刺眼,而且猛然扑面而来的自由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街上树德中学赶着去暑假补课的中学生嘻嘻哈哈地往前跑去,我慢慢地走在这条早晨的街道上,旁边的人一看我那个穿着像民工的样子就知道我是刚放出来的,纷纷避开我走路。

在八宝街上的一个公用电话,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打了个电话到广州。程璐的手机已经换号,办公室电话打过去说是她已经调到到省局了。我赶忙又打了一通电话,很费了番周折才查到程璐在省局的办公室电话。是个小mm接的,我说“我是程璐的同学,她在吗?”小mm说“不在,去深圳开会了。你有事的话就打她老公的电话啊!”我呆住,心一下子掉到了无底深渊,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她。。。她结婚了?”“都结婚好几个月了,你不知道啊?你不是她广州的同学吧?。。。”我默默地放下电话,一屁股坐在街上,半天起不来。

我成都已经没有家,也没有住的地方了,到了郊县我父母那里,安顿好之后,我想了半天,给大傻打了个电话过去。他一听是我就大骂“我操你丫怎么回事?跑到北京去了怎么不告诉我?连胖子都不知道!”我茫然,一问,才知道程璐看我过了春节一直没有给她打电话,打我手机根本不通,于是只好给西安的大傻打电话问知不知道我的消息。大傻有我成都家里的电话,打过来后,我家人可能也是觉得难以启齿,就只好说我去北京一个软件公司上班了。大傻就给程璐说我已经去北京了,不会再去广州。我默默无语,知道已经完了,永远不可能了。。。。

May 1, 2005

=================================================

接下来我妈给了我2k多,说是只能拿出这么多了(打点关系几乎已经把我本来条件就不好的家庭掏空了,而且我妹妹还在上学,还需要学费),也不敢再管我了,随便我去哪里都行。只要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要再给家里添麻烦就行了。我父亲默默地说“。。。注意安全,不要再出事了。。。再出事,家里也没有能力再管了。。。”我看着老汉儿的头上已经有了很多白发,脸庞半年之内就苍老了很多。我没有说太多话,给父母小声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从郊县回成都来后,我到了我家在西边的那个空房子,在一个居民区里面。我拿着我妈给的钱买了张小床和一把椅子,再买了点锅碗瓢盆衣服床单等东西,准备先住下来再说。安顿好之后,数数钱,只有1k多了。我当时想去北京,但是想想钱肯定不够,而且也可能没有去年独自去北京那么好的运气了。想了一天之后,决定先在成都呆段时间,挣点钱再说。

同时最要命的是我发现我的毕业证那一摊子证件全部弄丢了,可能是出了事以后我妈去宿舍收拾我的东西时错失了,她们当时应该是心急如焚,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我证件的事情。幸好当时身份证升位(15到18),我赶忙拿着户口去派出所领了个新身份证。回来的路上仔细想想,妈的必须要去做一个假的毕业证才行,不然根本不可能找的到工作。于是打听到在成都只有西南财大有我的那个专业,就去火车北站做了一个假的西财的毕业证。结果那个“抱小孩的妇女”把老子一再叮嘱的专业写错了,写成了计算机软件(会计电算化),晕!无他法,只好接受。然后再去太升路花300大元买了个很差劲的二手手机(找工作没电话可不行)。

回到我家那个空房子,一个人坐在空空的房间里,再数数钱,只有几百块了。心理斗争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终于决定打了个电话给老黄,约他出来吃饭,想向他借点钱。我从来没有开口求人借过钱,但是现在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办法了。10块钱可以难倒一个大老爷们儿,100块钱就可以逼死人!其实江海在宁夏街给过我他领导的电话,说出来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薛涛宾馆(当时成都社团组织的窝子)找他领导,他已经通过他领导为他请的律师带了话出去,让他领导如果能见到我的话,就给我10万块钱补偿一下。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去找,再穷得饿肚子都不能去找。因为我本来,是好人,如果拿了那个钱,就和黑社会永远扯不清了。

结果那天晚上在玉林北路一个小馆子里见到老黄,他竟然带了个女孩子来,是他老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女孩子肯定不愿意老黄借钱给一个刚刚出狱的人,所以跟着来“监督”。。。我没有开口,简单的吃了点就和老黄告别了。第二天我打过电话给几个以前本系统的熟人朋友,他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一接到我的电话就马上大声感叹上个月刚刚按揭买了房子。。。。社会,本来就是这么现实。在这里我无意去怪以前本系统的这些熟人朋友,大家能够相逢相识,本来就是缘分。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犹豫是不是应该去帮一个刚刚出狱的人,这个是我自己犯下的错误,只能由我自己来承担后果,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其他人,就算是你最好的朋友,人家也没有义务必须要来帮助你。当然,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写过信的那两个本系统的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们。

没有任何办法,我心里面只能给自己默默地说别趴下,你他妈是大老爷们儿,一定要站起来!不能再让已经伤心透了的父母再担心,不能让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妹妹羞于给同学提到他自己的哥哥,不能再让那个曾经深爱过自己的杭州女孩子在老了的时候还是认为看错了人!我在空房子里面坐了一夜,抽掉了两包烟,终于下了决心。第二天早上,洗了个冷水澡,穿上在青羊小区夜市买的10块钱一件的劣质新衬衫,去了东华。我没有说自己是大学生,走到这一步,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用这个身份来为自己谋到一份好工作了。我问了很多家,都没有招装机工的。后来晃到下午的时候,一个铺子上的老板说他签了一个为石羊场那边的某职业学校送学习维修用的电脑的合同,需要每天反复在东华和石羊场之间运送机器(学生学习电脑维修,弄坏了又送回东华来换零件)。因为每次几乎都是一台主机或者是一些零件,东西很少,他不愿意找车送,问我愿不愿意帮他送(当时刚刚出来身体极为壮实,估计老板是看上这个了)。

我马上答应下来。这份工作每天10块钱,包饭。然后我就在2000年8月份那个炎热的夏季,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在炎炎烈日下奔波在人民南路上。几乎每天都是一身要被汗湿N次,脸上全是汗水蒸发后的盐分。在晚上回家的公车上,周围的人都纷纷掩鼻。回到西边那个空房子,我还要边抽烟熏蚊子,边狂背《电脑报》。因为要想装机,先得要把那些复杂的硬件报价熟悉。

后来搞了两周,老板看我比较踏实,就不让我送货了,开始装机。装一个10块钱(当时给装机工的价格,不知道现在多少了)。后来有一天周末下午,我正在老板的铺位上边抽烟边无聊的等客户,竟然看见张媛在我们铺位外站着!她挽着一个男孩子来装机器。那个男孩子也是本系统的同事,不是很熟,但是算是认识的。我一下窘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张媛和他男朋友也很吃惊,无语的对视了几秒钟后,她拖着那个男孩子就往外走。本系统的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了我坐牢的事。张媛可能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不愿意伤我的自尊,我现在只是一个装机工。。。。

我呆了一下,然后赶忙追出去,叫住她“张媛。。。就在这里装吧。。。我。。。我能多挣10块钱。。。”张媛和他男朋友脸色都非常尴尬。确切的说那时候,我内心已经非常平静了,男人的自尊,在那种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饭都吃不饱,还能照顾到自尊?后来张媛就在我这里装了机器,整个过程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们走了以后,我到现在都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让青春继续》第二季《在那灰暗日子里》全文完

 

城市病人-我们用心温暖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