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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瘾 杭州正下着小雨,茶馆里蒸腾着热气。 我和沈青窈冒着雨从公司里出来,带着她偷得浮生半日闲。 落座于我对面的沈青窈确实长相气质出众,我不经逗她道:“青窈,读书那会儿,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沈青窈愣了下,而后轻笑道:“前辈说笑了,没有的事儿。” 我翘起嘴角,微笑...

树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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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瘾

杭州正下着小雨,茶馆里蒸腾着热气。

我和沈青窈冒着雨从公司里出来,带着她偷得浮生半日闲。

落座于我对面的沈青窈确实长相气质出众,我不经逗她道:“青窈,读书那会儿,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沈青窈愣了下,而后轻笑道:“前辈说笑了,没有的事儿。”

我翘起嘴角,微笑打趣:“看来是有了,谁少年时候没几个不堪的往事啊,哈哈。”

沈青窈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或许也不想显得在我面前太过拘谨,话匣子也就开了些。

“有过一段吧,说给前辈听,前辈可别笑我。”

“别老前辈前辈的,说的我跟你爸一个辈分了,我只是入行业早你几年,在公司比你多点熟面孔,能教你的其实也不多。”我打断道。

“那我怎么称呼您啊,毕竟您带我入的门,算我半个师傅呢。”沈青窈无奈道。

“叫叶哥就好,都是自己人,哪那么多道道啊。”我满不在乎。

“对了,你那段故事还没讲我听呢,我倒是好奇了。”我追问道。

沈青窈沉思了会儿,抿了口杯里的龙井,或许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不经带着嘴角挂着甜意笑了起来。

我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想听听这小姑娘想与我说个怎样的故事。

“那会儿,读高中,有一个暗恋的对象,人长其实一般,但是学习很好。喜欢了很久,却只能做些默默的小事儿,就像,上课发呆在练习本上一页页的写他的名字,交作业本必定是把自己的压在他名字的下面,老师叫我发卷子,我也一定记下他的分数,并且亲手交给他。我相信叶哥也有相同的经历呢。”她娓娓道来,声线柔和,安静的讲一个似乎微不足道的小故事,然后带着调笑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着点点头,还真是单纯的年代呢,如同珍珠象牙。

“后来又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他告白。方法很隐晦,甚至是不报有一丝希望的隐晦。那段时间,我发现他对摩斯密码特别感兴趣,于是,我去图书馆借了本有关摩斯密码的书,花了一个通宵,学了点皮毛。在第二天的自习的时候,我悄悄的用笔杆在书桌上敲下那段告白密码。”

她似乎被回忆困扰住了,顿了良久,摩挲着手中的杯子,“那时候是夏天,自习课的时候,真的很安静,同学们都趴在桌子上睡午觉,他坐在我后面好几个位子那么远的地方。我看不到他,笔杆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哆哆哆哆,我告诉他啊,‘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知道么。’我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一遍又一遍的敲着这句话,不奢望他能懂。”

“那天夏天真舒服,因为,半响之后,我听到了回声,从我身后哆哆哆哆的传来,我听懂了,他说,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她眼神有种不同的光彩,对我说道。

我饮了口茶水,笑着的对她说道:“这个世界真美好,不是么?”

她对我重重的点点头,眼中藏着欣喜。

此后每天我们下班都会在这家茶馆喝喝茶聊聊天,多半是聊工作,小半才聊到各自的生活琐事。

“青窈,我上次还想问你来着,那你读书那会儿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一起么?”我随口问道。

她摇摇头,“没呢。”却并没有显出多少失落。

我一挑眉,“没在一起?不是双方都有好感么?”

她说,“是啊,谈了一年多吧,后来分手了。并不是太合适,或许,对于我而言,那只是段美好的年少暗恋往事。”

“小姑娘还看的挺开。”我点点头。

“每个人有自己的看法吧,我依然怀念那段日子,只是知道它走不长,也许惋惜,却不遗憾。”她洒脱道。

“说说?”我带着些许好奇。

她一笑,估计心想这位公司前辈还真是八卦呢。

“那段时间是挺好的,我们很迅速的陷入热恋之中,他成绩总是很好,而我虽然也不差,却还是跟不上他的步伐,我心里很是焦急,生怕高考不能如愿考进同一所学校。我那段时间真的很喜欢他,每天巴不得都黏在一起,可他是个对感情而言很理性的人。渐渐的,也生了些矛盾。而产生这感情自然死亡的,也是分隔两地,考上两个大学,虽然城市之间挨得很近,甚至坐火车也只需24块钱的硬座,四十分钟的路程。”

“后来,每当我想他的时候,便去买一张去他的城市的火车票,却从来下不来了决心去一次,到最后,两个人分手时,那些从未用过的火车票,都已经厚厚一沓了。”

“爱情总是这般不可理喻,就跟疯了一样。”她耸耸肩,淡然说道。

我觉得气氛太沉闷了些,说道:“算了,说点有趣的事儿吧。”

她想了会儿,有趣?她忽然看了一眼窗外阳光耀眼下的天桥处有一位正在行乞的残疾人。放佛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神中都泛着光。

“有,我的同桌。”她开心说道,像是提到了一个让她很愉快的人。

“同桌?”

“对,他是个傻小子,是一个很善良的男生。”

“哎哟?”

“叶哥不要乱想,只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呢!”她假装生气道。

“我不说,我不打断,你继续。”我连忙道。

“我的同桌他是个十分倔强的人,因为他是个先天性耳聋患者,却不肯去上特殊学校,一定要上我们学校。而且,因为他会唇语,所以我和我男友不必上课冒险传纸条,只要我男友说了什么,我同桌看见他,都能准确的翻译给我听,所以那种感觉有趣的很。他真的是个很踏实的人,让人觉可以信任,那种感觉让人说不清,就像,就像…..”她似乎在想一个形容词。

只是半天后,她终于发觉我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哥,你怎么了?”她不经问道。

我叹了口气,“像树。”

她愈加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我,应该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我有点不确定道。

“怎么可能!”她不太相信。

“我是在一个残疾人公益活动中遇到他的,相谈甚欢,那时我正为他们的活动设计企划文案。后来,我们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我们经常像你我现在这般坐在茶馆里喝茶,聊天,他跟我讲了些以前的事情,虽然一直说的不太清晰,但我大致了解一些,他叫林野。”我轻声说道。

沈青窈带着不能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前辈,你真的认识林野?!”

我一听就知道没错,笑着点点头。

“我都很久没见他了!您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么?”沈青窈欣喜问道。

我一耸肩,“他出国了,法国,移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我有些无奈。

她顿时丧气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儿。”

我疑问道:“你喜欢他?”

她一听连忙回道:“不不不,只是真的是很好的朋友,舍不得而已。”

“可…”

“可?”

“ 听前辈讲个故事吧,姑娘。”我往炉子上的茶壶灌满水,我头一次在女生面前抽起了烟。

“我有一个朋友,是个先天聋儿,他是个个性十分要强,甚至固执的人。”弹弹烟灰,沈青窈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喜欢,一个女孩儿,可那个女孩儿是正常人啊。他是上不了正常学校的。众所周知,十聋九哑,聋人一般也不能正常说话,因为他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就无法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听觉对于说出话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那时候他已经20多岁了。他的唇语已经很好了,我不知道他年少时究竟经过了多少漫长的练习,才让他可以跟我们几乎毫无破绽地正常说话。他跟我说话时,那份专注和认真真的很让我动容。”

“他终于能得偿所愿进入那所高中的那个班级,他为了那个女孩,付出的努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却从未跟那个女孩子说过。因为那个女孩儿,一直喜欢另外一个人。他为了帮她和她喜欢的人交流,一直在两人中间充当翻译唇语的功能。却不知道,其实那个她喜欢的男生的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他想对她说的。”

我紧蹙着眉,烟雾缭绕,和对面面露难过表情而哑然的女孩。

“他叫林野,他喜欢了那个很久很久的女孩子,叫,沈青窈。他说,他从未听到过她在说什么,但想必,那定是这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沈青窈从回忆中撕裂出来,泪如雨下。

“沈青窈,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人一直在一棵树下,等了另外一个人整整五百年。然后有人就说啊,是不是那棵树为了等人的那个人而沉默的等了更久呢?”我低声说道。

 

“我想,林野就像那棵沉默的树吧。”

那是2003年的夏天,那个让我倍感骄傲的小师弟林野,看着身后不远处的男生正对着他无声蠕动着嘴唇,他明了之后,眼带笑意的把这句话重复对着自己同桌女孩儿说一遍,然后在心里再默默对她说一遍。

十年后,他决定放下所有去法国治病时,在曾经学校班级窗口前栽下一棵大大的树,树叶的每一片都亲手写下了沈青窈三个字,微风拂动之下,树叶沙沙的声音传遍整座教室,他一点也听不到,却笑的格外的开心。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到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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