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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沦为物质的乞丐

  文: 金何 我想先从我家乡过去的逃荒说起。 在我那个四周围都是大山的家乡,人们对河流的认识仅仅限于门前的溪流,倒是对干旱,清晰且有深刻的印记。 光岭秃山头,水缺贵如油, 豪门逼租债,穷人日夜愁。 以此延伸开来还有这样一句乡谚:哪年老天不下雨,不是逃荒就是...

我们正在沦为l

 

文: 金何

我想先从我家乡过去的逃荒说起。

在我那个四周围都是大山的家乡,人们对河流的认识仅仅限于门前的溪流,倒是对干旱,清晰且有深刻的印记。

光岭秃山头,水缺贵如油,

豪门逼租债,穷人日夜愁。

以此延伸开来还有这样一句乡谚:哪年老天不下雨,不是逃荒就是上山西。

不得不说,在我家乡老一辈人们遥远零碎的记忆里,“逃荒”,这个无比痛苦的标签还没有彻底消失。

我那个地方的人上山西逃荒,更东部的人,那些生活在平原和黄河岸边的,他们有时就会上我们这里逃荒。

逃荒,是为了活命,或者说叫挣命,与死神赛跑,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们曾经都面临过的人生选择。

我已过花甲之年的母亲,时常跟我们絮叨那些从东边过来的逃荒者。那时候黄河一旦发了大水,我家乡每家门口就会出现面黄肌瘦、拖儿带女的人,他们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看到谁家大门打开,便会凑上去小声的乞求着。这些人都来自滑县、浚县一带,村里一些好开玩笑的人,经常会故意问这些逃荒者:

“恁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俺们是从滑县来的,大爷。”

“滑县来的大爷?都逃荒了还敢自称大爷,不给!”

好开玩笑的人故意玩起了文字游戏,经常性的戏耍这些逃荒者。

母亲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神态是平静的,甚至平静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也有一些逃荒者来自河南南部或者更远的安徽,他们推着架子车,随身带着二胡和长鼓,每到一个村子,说书唱大鼓,村里人每家每天基本都会给他们碗饭吃。他们虽然也是逃荒者,但在村人的意识里并没有把他们当成逃荒者。我母亲说,曾经来自商丘的一个逃荒者,几乎每年都会来,在这边还认了很多干儿子。

当然,也有人选择不去逃荒。母亲说起了我现在仍然健在的舅舅,解放前闹旱灾的时候,什么吃的都没了,舅舅说什么也不出去讨吃的,最后饿的实在不行了,把驴粪蛋掰开,吃里面的那点籽。母亲说她最饿的时候吃过桐树叶子,那味道又涩又苦。

我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吃饭母亲都会让我们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没有挨过饿的人,是真的不能体会饿那种滋味的。我也慢慢懂了为何他们对逃荒者施以的嘲笑,毕竟那是关乎人的尊严的。逃荒,逃的是死神对生命的吞噬;逃的是对生的渴望;但绝对不是逃的对尊严的放弃。

时代变了,荒旱之年几乎成了绝唱,逃荒也早已成了一个古老而苍茫的词汇。取而代之的是,是另一个词汇——乞讨。农村再也看不到背着唱鼓走街串巷的逃荒者,乞讨者聚集到了高楼林立的城市,而且不要吃的,他们只要钱。

拥挤的地铁或者写字楼的外面,他们每天都会出现,拿一个小盆,里面放着一把零乱的毛票和硬币。

这种场景人们都早已十分熟悉,在城市出现乞讨者的伊始,绝大多数人想必都给过他们钱,毕竟恻隐之心是人的本能。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陆陆续续看到和听到了报道,乞丐买别墅,假盲人乞讨成了有钱人……于是,相当一部分人开始愤怒,愤怒这些人欺骗爱心,一些人不光自己愤怒,还会经常提醒身边的人,不要被这些人可怜的外表迷惑了。于是破天荒社会的心态里,出现了对乞讨者恨的心理。过去人们对乞讨者除了可怜,还有嘲笑,但是绝对没有恨。

毕淑敏曾经说过,明知道一些乞讨者是假的,但是每次还是会给他们钱。有人会觉得这种方式是助纣为虐,我想说的是,给乞讨者钱,不管这个乞讨者是怎么样的人,都说明施舍者对物质的敬畏。

杰克伦敦的小说《热爱生命》,那个最终挣扎着活下来的不知名者,在被救到船上的时候,对食物有一种变态的渴求。虽然每天都有饭吃,但是他居然挨个朝船上的船员要面包,船员们发现,他把面包藏的到处都是,以至于一些面包都烂掉了。这种看起来令人感到哭笑不得的举动,恰恰是那些挣命活下来的人最常见的表现。对饥饿的恐惧,使得他们对食物有一种疯狂的渴望。

你看每年冬天来临的时候,北方的老人都会储藏很多大白菜,甚至很多都吃不完烂在家里,这就是从饥饿之年走过来的人,对物质和食物的一种渴求。

回到乞讨这个问题,除了那些被胁迫乞讨的人,所有的乞讨者已经没有了对物质的敬畏,只剩下对财富的渴求。他们不会在乎所谓的尊严,所以当下的乞讨者,你是否给他们钱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乞讨本身已经发生异化,过去的逃荒是挣命,现在的乞讨是挣钱了。

某天在大街上走的时候看到一个场景:一条人行道的两边,左边是一个白发苍苍摆地摊的老人,右边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跪着乞讨的老人。现在我又想起了我的舅舅,看来乞讨本身无关乎年代和年龄。

不得不承认,乞讨,从它自身过去的放弃尊严是为了活命的逻辑,正在一步步的转变。传统乡村时代的逃荒已经渐行渐远,新的城市文明里,物质扩张,欲望延伸成了人们物质领域里唯一的意象。于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乞讨者,成了最直接最原始的与城市物质文明相融合的过程。乞讨,演绎的正是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欲望膨胀,过去乞讨对物质的敬畏,已经被膨胀的欲望遮蔽。嗟来之食,不再关乎尊严,关乎的是一天能挣到多少“嗟来之食”。

我们大部分人不能接受形式上的乞讨,更不能容忍乞讨职业化。但心灵上对物质的过度渴望,城市文明精神意象上的空白和迷茫,以经济为基础的发展导向,物质成功被奉为社会的绝对圭臬,正式这些,造就了乞讨的职业化。

更有甚至,一些身居庙堂的人,平日里高喊为人民服务,暗地里却在为人民币服务,这种蜕变为钱的奴隶的现象,本身也是一种乞讨。在这个物质化了的城市丛林里,多少人为了钱可以让自己的心蜕变,让内心异化,又有多少人成了钱的奴隶。丢了脸面的,是那些马路上看得见的乞讨者,看不见的乞讨者,才更可怕啊!物质可以让你活命,也能把你变成奴隶。只有消除了精神世界的贫瘠,让物质和精神同等,让人们懂得廉耻,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职业化的乞讨,也能消除人们内心对物质的过度追求。

这是一个多元化的世界,乞讨现在和将来都不会消失。但我们能明白无误的知道,乞讨本身,除去对生命的维持和延续,其余的都是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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